凡人凡事 作者:沙隐
丝寒气从身下透过层层衣物,一点一滴地渗进体内,乍然的松懈并没有给他带来舒坦,相反,奔波了一天却未曾进食半分的肠胃在这时几近痉挛地抽动了两下,少年似是疼得狠了,双腿慢慢曲了起来,在关乎父亲下半辈子命运的审判之刃落下时都没弯下半分的脊背骤然就塌了,他在冷硬的地板上蜷成一团,像是捂着痛到抽搐不已的胃部,又像只是单纯地想抱紧自己。
一趟五个多钟头的长途车而已,还不至于真榨干了一个正值精力最充沛的少年,但他整个人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几近于极致的疲,那种疲是巨大的悲伤从心底滋生到蜂涌而出时喷薄而出冲破克制而汇聚结成的一张巨网,将他捆得动弹不得。
他是独自买了票回来的。
离开法院时,他看到了沈昀佳。
当时她就站在法院前庭的楼梯上,跟一个男人说话,边想跟那男人有过一面之缘。
在沈家,沈昀佳的大哥。
庭审时候,沈大哥就坐在沈昀佳隔壁,他爸说得没错,说到底都是自家孩子,血亲羁绊摆在那儿,哪里是说断就能断得干净的?这次边振华出了事,可不就是一个大好的劝归机会?
边振华那番解释意在解开边想对沈昀佳的心结,也暗示自己对她这会儿的离去欣然接受。沈昀佳在年华大好的灿烂时期义无返顾地跟了自己,如今她身怀有孕,身为丈夫的自己却落拓至此,肚里那孩子即便出生了,他非但无法履行身为父亲的职责与关爱,还得顾虑以后孩子成长期间必然要面对的问题——一个众所周知的不甚光彩的父亲。
与其如此,那不妨趁这个机会,放彼此一个解脱。
那是对大家都好的处理方式,即便这其间边想会是最难熬的那个。
“我的儿呀,独自一人,你怕不怕?”他是这么问边想的。
有边振华的话打了底,这两人间会有一场什么样的对话早就在意料之中,可实际看到跟预知假设还是有一定区别的,边想以为自己够平静了,可当这一幕如预料中一般真实展现时,他竟平白生出了茫然与无措。
沈昀佳走了,弟弟也可能不会有了,那他依然是老边的独子,没人能来跟他抢老边……
虽然兜了一个特别难看的圈子,但明明事情的发展已经隐隐朝着他原先所期盼的方向走了,他为什么却还轻松不起来呢?
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迎接那个预设的结果,他只来得及匆匆收住步子,借着墙柱的掩护闪进了阴影中。
那两兄妹眉眼间有着几成相像的味道,正神色认真地谈着点什么,边想明明就只跟他俩相隔那么短短的几步距离,可他们谈话声音的波长偏像是超出了他所能接收到的阈值,除了一张一合的嘴型,他竟半个字都收不进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