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易把猫放在李霁腿上,猫在被子上打了个滚,被李霁抱起来撸了两把,懒懒地哼唧了两嗓子。李霁喜欢得紧,俯身和它蹭脑袋。
锦池端着晾好了的小碗药进来,猫嫌弃地从李霁怀里钻出来,溜到墙角面壁。
“你倒是跑得快。”
李霁笑着嘀咕,接过药碗,不像先前那样撒泼打滚要让灌、要人哄,他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锦池欲言又止,转身叫人伺候李霁漱口。
梅易一直看着李霁,等伺候的人下去了才挪开目光,将那本书拿起来,用梅枝薄木签压好,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李霁在里侧躺好,瞧见梅易亲自去灭了蜡烛,只留下一盏夜灯。其余人都退了出去,梅易到床上躺下的时候,他一如往常地钻进梅易怀里,说:“猫还在。”
“不管它。”梅易说,“敢烦人就丢出去埋了,免得整日跑到咱家头上来。”
猫在角落抓被子。
李霁笑着“嗯”了一声,知道这是狠话。
梅易把抱雪团子养得极好,就是脾气坏的二号梅易被猫欺负了,也不会伤害猫一根汗毛。
“怎么不说话?”梅易说。
李霁说:“要睡觉了呀。”
“往日睡前不也喜欢嘀嘀咕咕的么?”梅易说。
“喝了三天药,感觉被腌入味了,一呼吸就有药味,不想说话。”李霁趁机勒索,“不过若是老师非要和我说话,可以给我点好处,我一心动,就陪老师说话。”
梅易笑道:“合着还得咱家求你?”
“我没这么说啊。”李霁说,“我这个叫收钱办事。”
梅易说:“小殿下一字几钱?”
李霁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两银子?”
“一两金子。”
梅易失笑,“这么值钱?”
李霁闭眼,哼哼,“可以不买。”
“花瑜的案子结了。”
“我听说子和他们入宫了,但没想到结得这么快。”李霁在被子底下把玩梅易的手,那只手长得好,摸着也很舒服,掌心宽大,手指修长,能让人窒息,也能让人安心。
梅易习惯了李霁的这些小动作,任凭他玩,说:“陛下无心深究,所以证据足够结案便可。”
“是啊。在陛下眼里,花瑜的命不值钱。”李霁说。
梅易问:“你在可怜他?”
“我没疯。”李霁说,“花瑜该死。”
“那为何闷闷不乐?”
李霁指尖一顿,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拿开。梅易不许他沉默,“说话。”
“花瑜欺男霸女,戕害无辜,犯下的人命债不少,他该死,可那日杀他的不是国法,是我。”李霁说,“除了花瑜,他的那些护卫,也都是因我而死。”
梅易问:“殿下后悔了?”
李霁摇头,“不悔。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自来如此行事。花瑜几次想要以下作手段害我,我予以警告予以报复,是他仍不知收敛,自作自受。我不后悔。可我总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很难受。”
梅易平和地说:“殿下不后悔,是仍然没有适应。你来到了京城,心却还在金陵,魂却还在金陵。”
李霁喃喃,“是吗。”
“杀花瑜的不是殿下,是我。将‘死亡’二字写在他命簿上的却不是我,是他自己。当他决定对殿下无礼时,他便注定要死,因为这里容不下他这般胆大犯上却又愚蠢无能之人,一只没有任何价值用处的老鼠,一旦从阴沟里探头,就会被人轻易碾死。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今日做,明日受,谁都如此。”
梅易微微侧身,垂眼看着怀中的人,语气轻缓,仿佛在给李霁讲睡前故事。
“那些护卫是花家的家生子,他们受花瑜差遣,荣辱生死皆系于花瑜和花家,杀他们的是他们愚蠢的主子。浮菱他们,亦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