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暮斟酌着,只说梅易的身子情况十分复杂,或许是多方病因引起的,见王福喜神色不佳,他便又说现下已经暂时稳住了,接下来得好好修养,尽量保持心胸开阔。
王福喜面色为难,心说就梅易那性子,让他保持心胸开阔实在很难。
“对了,这是药方,熬药的法子我也写在上头了,每日早晚一服。”颜暮将药方递给明秀,“以后我每隔一日就会来给梅掌印诊脉,若梅掌印的身子有哪里不好,随时叫我便好。”
明秀应下,福身说:“多谢颜先生。深夜跑一趟,实在多有劳烦。”
颜暮颔首,说:“医者本分,不必客气。现下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备车,送颜先生。”明秀吩咐近旁的长随,侧手送了颜暮几步。
“留步。”颜暮颔首,折身离去,长随提着药箱随行相送。
等颜暮离开后,王福喜看向明秀,说:“咱家得进去瞧瞧。”
他是替昌安帝来的,哪能拒绝?明秀上前说:“自然,请。”
王福喜没推门,就着颜暮出来的空隙进去,轻步走到榻前。
明秀轻步跟着身后,快速扫了眼室内,没有任何异常。
梅府一派人去请颜暮的时候,明秀便遣人将鹤邻上下检查了一遍,尤其是主屋,将属于李霁的东西全数收拾藏好,准备应对宫里的人。
梅易穿着纯白寝衣,合被平躺,双手交叠于腰前。他身上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了,一张本就冷白的脸毫无血色,整个人毫无生气,仿若新丧。
王福喜握着拂尘的手一抖,转而握得更紧,他暗自叹气,折身出去了。
明秀跟着出去,轻轻关上门,送王福喜出府。路上,他说:“麻烦您到了御前把话说得好听些,免得陛下牵挂,否则掌印醒来后要动气的。”
王福喜脸上皱巴巴的,“都呕血了!还能怎么说得好听些?”
明秀无奈地说:“劳烦您多少斟酌些吧。”
王福喜满面愁容地走了,明秀快步回到鹤邻,却没进去。
*
梅易睁开剧痛的眼睛,眼前一片浑浊。
又瞎了,但这次和从前都不同,眼睛里似乎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哪怕梅易擅于忍痛,眉心也忍不住蹙紧。
他彻底瞎了吗?
指尖犹疑地动了动,触碰到温软的掌心,梅易猛地怔住,偏头“看”向榻沿,他知道,李霁趴在榻上睡着了,握着他的手。
梅易脑海中出现李霁此时的模样,静静地看了李霁片晌,突然,李霁的手动了动,似有所感地抬头看来。
四目相对,李霁肿胀的眼眶微微瞪大,“你终于醒了……”
梅易看不见,但听得见李霁微微加重的呼吸,他无奈地说:“又哭。”
李霁一诈就上当,小声说:“你先吓我的。”
果然哭了。
梅易没说话,掀开被子,伸出手,哄李霁爬上榻,钻进自己怀里。
他用被子将李霁裹好,一手提李霁揉按腰背,缓解酸痛,一手顺着李霁的肩膀上去摸李霁的脸,耳朵和脑袋,说:“不怕,我没事。”
李霁揪紧梅易肩头的布料,把自己缩成一团,哑声说:“你很疼吧?暮哥给你解毒了,他说这种方法是剑走偏锋,可能会很痛苦。”
痛得要死,但梅易偏头和李霁抵额,借此抻平自己的眉心,平心静气地说:“还好。”
噬咬之痛哪里好受,李霁心知梅易又在逞强,没有拆穿。他安静地躲在梅易怀里,直到梅易的指腹突然按住他的唇瓣,轻柔地揉了两下。
“嘴好干,让人拿点水进来。”梅易见李霁不动,便说,“刚好我也渴了。”
李霁这才扬声叫明秀,明秀立刻推门而入,听见李霁的吩咐后立刻去端了两杯温水来。
李霁伸手接过两杯,先喂梅易喝了一杯,明秀站在榻旁,仔细地端详梅易,紧张地问:“掌印,您还好吗?”
“都好。”梅易问,“我睡了多久?”
“一夜一日了,现下是戌时二刻。”明秀说。
梅易惦记李霁不会好好用饭,便说:“让厨房简单备点饭菜。”
“一直热着呢,等您醒来就能用,我这就去传。”明秀接过李霁递回来的水杯,快步出去,吩咐外面的长随将洗漱的东西端进去。
梅易看不见,李霁先下榻帮他擦脸,抹牙粉,等他漱口后便帮他擦嘴。
梅易安静地任凭李霁整理,说:“在这儿趴了这么久,身上很不舒服吧,先去泡个澡,晚点我们一块用点饭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