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眼神都晃了过来。
“是我庄子里的人过来报信。”李霁慢悠悠地抿了口橘子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家心肝儿方才遇刺了。”
二皇子一惊,说:“这……人没事吧?”
“没事,只是,”李霁摩挲着琉璃杯,语气散漫,“十个刺客去刺杀一个弱不禁风的美人,阵仗太大了吧?”
的确,但这样人都没事,足以说明李霁对那位心肝儿有多上心,毕竟连亲卫都派了出去,必定周全保护。
皇长孙用公筷夹了一只两熟鱼放在李霁的碟子里,说:“或许是因为九叔派了浮菱随行保护,浮菱武艺高强,所以对方才多派人手以图万全。”
李霁道谢,笑着说:“所以对方杀心很强啊——谁会去刺杀他呢?我想不明白。”
孔经的直觉和这么多年的交情告诉他,李霁有撒疯的预兆。
没有婚书文书便没有妻妾之名,那美人儿在李霁嘴里是心肝宝贝儿,但在外人并非如此,说得好听些是九皇子身旁的新宠,说得难听些便是个好命受了抬举的玩意儿,用不上这样的阵仗。
这是冲着李霁去的。
“你平日耀武扬威,得罪的人数不……呃!”四皇子闷哼一声,恶狠狠地偏头看向身旁的人。
五皇子收回在桌底下掐四哥大腿的手,面上对看过来的众人扬起完美的温和笑意,倾身附耳压着嗓音说:“安静用饭吧,否则待会儿挨骂了,多丢人。”
他丢的人还少了?四皇子暗暗咬牙,硬声硬气地说:“我说的是实情,总不能是哪家倾慕老九的拈酸吃醋狠下杀手吧?”
“其实不是不可能啊。”裴昭感慨,“为爱痴狂,自古有之。”
游曳说:“那些刺客身上可有什么线索?”
李霁遗憾地说:“毫无线索,而且牙齿间藏着毒囊,很明显,是受过训练的专业死士。”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二皇子惊呼:“谁敢在京城豢养死士!”
敢的敢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吭声。
明文禁止的事都有人做,更何况是没有明白写在律法章程上的。
京城哪家权贵敢说自己没有豢养私卫?而私卫最该要求的便是两条:忠诚和能力,因此豢养死士也不足为奇。
但李霁总喜欢把话明白说,把事情拆穿了问,让那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都赤|裸地摆在桌面上。
皇长孙飞快地瞥了眼父亲,心中暗暗叹气,这桌上恐怕就他父亲是个老实人,现下把家底都抖落出去了,这不就是告诉众人:诶,我们家就没养死士吗!
二皇子觉得氛围有点奇怪,正想说点什么,便听儿子咳嗽了一声,像是被呛住了,立马起身走到儿子的座位旁,俯身拍背询问。
五皇子看在眼里,面露欣赏,说:“二哥真是有福气,我们阿崇是个小狐狸呢。”
这小家伙必定是随了母亲,聪慧。
皇长孙虽被拆穿,但成功阻拦父亲继续泄露家底,一面用眼神安抚二皇子,表示自己没事,一面抬头对五皇子笑,说:“五叔谬赞,您不必羡慕我父亲,等您娶妻后生了孩子,只会比我父亲更有福气。”
五皇子说:“可惜了,你五叔的姻缘还没影儿呢。”
“是五叔自己不上心。”皇长孙说。
小少年眼神明亮,没有半分阴霾精光,但仿佛比大人们还要看得深、看得透,明白得多。五皇子不敢再与之对谈,笑着举杯,和皇长孙遥碰了一杯。
“等会儿!”二皇子回到座位后才后知后觉,看向儿子,“你骂我比你五叔笨!”
这好像不是骂,是事实,众人想。
皇长孙礼貌微笑。
桌上有憋笑声,二皇子瞪了眼笑得最厉害的裴昭,脸没绷多久,也跟着摇头失笑。
雅间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李霁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想掀桌的心思止住了。
今日是二皇子请客,还特意过来找他……罢了,就当给老二和阿崇面子。
抬眼却发现四皇子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私下不常相处,但老四这个人太好摸透了。中宫所出,自小便金尊玉贵,身旁又有老五这么个保驾护航、百依百顺的弟弟,命太好,所以性子直、脾气大,但不小肚鸡肠,也并非阴狠毒辣之人。
李霁判断梅易遇刺一事和老四无关,老五亦然。
论心计、心狠,老五都强于老四,但他凡事以老四为先,做什么都得先考虑老四的得利和失利,这是他的软肋和致命弱点,让他更圆滑的同时也更受束缚,所以不大会做这种没什么好处、只为泄愤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