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路太長了,郊區總是空曠得讓城裡人驚嘆。杜葉青中途停了好幾次,身體完全變得了別人的,完全在憑著意志力機械地邁每一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不知不覺中天邊已經泛起了白肚皮,像電影的片頭一樣緩慢而優雅被紅色的染料侵占,變得越來越紅、越來越亮,一直到第一縷溫柔的陽光穿透整個死氣沉沉地天幕,碎金一樣灑在沙沙地響個不停地麥田和雜草形成的海洋之上,灑在他們身上。
杜葉青微微眯起眼睛,心裏面慢慢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嗓子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陳墨,你沒睡吧?日出了,你看。」
陳墨不知道有沒有昏過去,好一會沒有動靜,杜葉青抖了抖肩膀,他輕輕動了一下,艱難地抬起頭。
冬日的第一縷陽光打在杜葉青英俊的側臉上,映在他模糊的視網膜之上美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覺。杜葉青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疲憊不堪地在路邊的石頭坐下,小心地把陳墨放下來:「他們現在一時半會追不上,休息一小會,不行了。」
陳墨半昏迷地靠在石頭上,又被杜葉青扶著靠在他身上。他們剛好對著東方,沒有山脈,橘紅色的陽光一點一點把他們籠罩起來。杜葉青在這樣的陽光里沉默了很久,所有的痛苦、緊張和恐懼都一點一點開始消融,心也一點一點變軟,好像這幾十個小時裡面發生的事都無所謂了起來,他問陳墨:「你還能堅持嗎?」
陳墨跟他點了點頭,他又問:「能說話嗎?我們說說話。」
「恩。」
杜葉青在他亂糟糟地頭髮上摸了一把:「你多大?」
「二十一。」
那就是比他小八歲了。「學什麼專業?」
「金融。」
「J大的金融挺好的。」他道,「我以前在J外大讀書的時候,每次回宿舍都要經過你們校門。」
「你……」陳墨咳嗽了一會,喘氣把這句話接完,「學什麼語?」
「法語。」杜葉青把自己的外套罩在他身上,「Il fait très beau aujourd\'hui.」
陳墨點點頭,在溫暖的羊毛大衣裡面闔上了眼:「好聽。」
「謝謝,」杜葉青道,「我們也算是共患難過了,都是緣分,你叫我一聲青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