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熒幕開始放他在《花影》中的剪輯。視頻播放完,燈重新亮起,掌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杜葉青心裡那點興奮勁一下子就沒了,在掌聲中把目光從空座位上收了回來,帶上笑,走到了台子上。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熟悉的閃光燈,熟悉的目光和注視,熟悉的話筒……頒獎嘉賓把獎盃遞到了杜葉青手裡,杜葉青舉起這份榮耀,幾乎是下意識地露出了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出現在公眾面前時的微笑。
掌聲雷動,主持人笑道:「恭喜杜先生!……杜先生剛才一直在看身邊的空座,莫非是在等佳人?」
鏡頭敏感地被拉向了杜葉青無名指上的戒指,他也沒有隱瞞的打算,自然而然地把話頭接下,半開玩笑地說起了剛才的《花影》剪輯中出現過的台詞:「是啊,只是佳人遲遲不來,我也只好放棄了。」
底下的人都笑了,氣氛活躍了之後主持人也迅速地揭過這個話題,請杜葉青發表獲獎感言。
杜葉青一本正經地開始說提前準備好的感言,目光無意識地從那個空座位開始移動,掠過楊鈞林、梁涼的臉,掠過大半個會場,然後猛地停住了。
「在《花影》劇組的這幾個月,是……」
杜葉青驀然睜大了眼,腦袋裡面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拿著獎盃的手竟然不知不覺中開始抖動。
「……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前所未有的,好像我是第一次演戲一樣……」
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異常,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當做是忘詞忽略了過去。
杜葉青卻整個人都僵住了,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也忘記了自己還站在無數媒體鏡頭下的領獎台,他死死地盯著會場的最後那一排,最不起眼的那個角落——
陳墨坐在那裡,沖他微笑著。他的身邊,坐著一位戴著法式復古禮帽和網狀面紗的女人,繁複精緻的白色長裙、玲瓏豐滿的曲線、細膩雪白的皮膚、像某種高貴的貓科動物,性感又優雅,僅僅是坐著便足可艷壓群星。她露在面紗之外飽滿的嘴唇此刻正喜悅地彎起,隱藏在面紗之後的眼睛微微發光,正朝著杜葉青的方向。
歲月也好,傷痛也好,漫長的隔閡也好,此刻都被這一張薄薄的面紗完美地遮蓋、隱藏、抹去。杜葉青像是被擊中的心臟一樣恍惚了起來,似乎回到了幾十年前,回到了他們還沒有互相猜忌和傷害的時候,他坐在會場最偏最不顯眼的角落,看著自己過分年輕過分美麗的母親長裙襲地光彩照人地站在領獎台上,享受所有名至實歸的驚艷的目光和掌聲……
一切都反了,錯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太可笑了。
「感謝所有支持我、鼓勵我的人,感謝我的愛人,是你們鑄就了我,這份榮耀是屬於你們的。」
杜葉青的聲音低了下去,掌聲響起,他看到她脫下了白色的長手套,用力又認真地鼓著掌,眼睛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泛光。這個畫面讓杜葉青的鼻頭一下子就酸了,緊緊地握著手裡的獎盃,微微低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