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房的叔叔嬸嬸也忙湊上前來,哭聲詢問霍青毓這些時日到底遭遇了什麼。
霍青毓深吸了一口氣,在長輩們的聲聲催問下,仍舊是有選擇的吐露一些實情——只說了自己一覺醒來成為沈橋,武力震懾馮老三收攏一干手下,並為沈橋報了仇的經過。至於上輩子親人相見不相認的種種紛繁過往,霍青毓一蓋隱去不提。
饒是如此,仍舊聽的霍家眾人啼泣不止,心疼的了不得。
反倒是霍青毓轉過頭來安慰了眾人半晌,眼見天色不早,霍青毓這才話鋒一轉,開口說道:「我須得私下見見那位胡菁瑜。有些事情,我總要問個分明。」
這也是理所應當之事。眾人當即點了點頭,命人引著霍青毓去暗室。
並未領會霍青毓口中「私下見見」這句話的意思。
第十一章
梁國公府乃是行伍出身,承襲家規祖制教導族中子弟,自然有其獨到的一面。
霍老太君口中所說的暗室,原是梁國公府用來懲戒家中犯錯族人關禁閉的小黑屋。房中陳設簡陋,只有一張木板床,當地放著一桌四椅,是最劣等的楊木所制,桌上擺著一套粗胎白瓷的邢窯茶具,除此之外,房中再無一物。卻是比府中最低等的丫鬟小廝們住的通鋪還要簡陋。
府中各房子嗣但有犯錯者,就要在這小小的方寸之地被關禁閉。一面抄寫祖制家規一面思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認錯了,什麼時候才能放出來。
據說國公爺幼時頑劣,又秉性執拗從不肯低頭認錯,所以深受其苦。承爵以後,國公爺首要廢的就是這一條家規。明令家中子嗣凡有犯錯者,不再關暗室,改跪祠堂——
用句國公爺的原話,「怎麼說祠堂也比暗室闊亮多了,男子漢大丈夫,自然要胸襟廣闊。即便是面壁思過,也要有眼開目闊的成效,否則關著關著都變得小家子氣了。」
這一番話強詞奪理處且不必多說,然國公爺身為一家之主,既有明令,上行下效,這暗室倒是有十來年不曾動用過。
霍青毓推門而入的時候,但覺一股塵土氣息撲面而來。霍青毓掩口捂鼻,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方才邁步而入。
小小的暗室內,方嬤嬤背靠門站著,霍老太君的心腹丫鬟紅纓、偃月正一左一右按著胡菁瑜的膀臂壓著她的頭往大銅盆里按。不過幾息間又把手鬆開,容胡菁瑜抬頭喘幾口氣,如此反反覆覆,胡菁瑜滿頭滿身的都是水,黑如墨緞的青絲凌亂的貼在臉上、身上,一身華服也被塵土水漬弄得髒兮兮的,分外狼狽。
三人注意到霍青毓的身影,立刻躬身問安。她們都是霍家最信任的婢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方才從主子們的交談中得知霍青毓真正的身份,自然不敢有半點怠慢。
霍青毓擺了擺手,示意三人退下。
三人面面相覷,稍作沉吟,仍舊不敢多說一句廢話,只好欠了欠身,恭敬告退。臨走時還不忘將房門小心翼翼地掩上。
房中頓時一暗,只剩下霍青毓二人。胡菁瑜滿面驚恐的蜷縮在牆角,一雙黑漆漆點墨也似的眸子落在霍青毓的身上,仍舊帶著一絲小動物般的濕潤無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