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就没了睡意。
刁书真把茶几下的抽屉翻了个遍,终于在一堆杂物底下扒拉出一盒皱巴巴的
烟。犹豫了一下,想起宋玉诚似乎厌恶烟味,还是重新放了回去。
竟然会让另外一个人呆在自己的领地长达几个月之久,这真是不可思议。
刁书真是个警觉的人。对于微表情的熟识,心理学知识的积累,神经语言程序学的钻研,使得刁书真对人心的幽微之处洞若观火,了如指掌。
加上清秀可人的漂亮外表,笑起来略微腼腆羞涩、毫无攻击性的气质,刁书真很容易讨得女人的欢心,和各种各样的美人春宵一度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刁书真有个习惯,那就是从来不在外面过夜。
她就像是孱弱而警觉的幼兽,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寸步不让。
她更不可能带别人到自己家来。
她无意探究为什么自己会容忍宋玉诚,这样一位仅仅是工作上的搭档,在自己的领地里呆那么久。答案看上去不会令人愉快,似乎有什么难以撼动的东西正在分崩离析,这令刁书真感到一丝惶惑。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巴普洛夫的狗。斯金纳的箱子。
是希望出生入死的时候,能有一个搭档一起面对那些血腥残忍的画面?
贪恋噩梦惊醒的时候,身边有个温暖的被窝,拯救陷于冰冷阴暗沼泽的我?
又是什么时候,不再流连于各式各样的酒吧,狩猎年轻漂亮的女孩,醒来时却是加倍的自我厌恶和怀疑?
又或者只是习惯。不用再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绝望哀伤等等极端情绪折磨的大脑,独自一人坐在小屋里,呆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而屋内漆黑一片。
前路未卜,生死难知。
刁书真无声地弯起嘴角,闭上眼睛,思绪潮起潮落。春夜极静,豆大的雨敲在窗棂上,晕开一朵朵水花,水滴沿着雾气朦胧的窗面蜿蜒流下。
人在下雨天的时候神经比较放松,按照心理学的说法是下雨天的时候野兽不会出没,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让原始人围在篝火旁边睡觉。
假寐之中,眼前有流离的光斑闪过。
恍然间,沙发一沉,熟悉的冷香幽幽袭来。
茶几上多了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喝点热的。宋玉诚拿走了刁书真喝了半杯的凉水。
谢谢。刁书真眯起眼睛笑了。她斜靠在沙发背上,睡衣扣子散乱。她伸腿勾起被子,雪白的脚踝露在外面,很不老实。
哎,说起来好久都没案子了。难得这么太平。刁书真端起牛奶,热度顺着指尖攀升到心房,温热一片。刁书真的心情明亮起来。
宋玉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刁书真别乌鸦嘴。
刁书真笑起来,眉眼弯弯。她嘟囔道:迷信。
作者有话要说:
与本文无关的作话:
说起解剖,我这种菜菜,第一次解剖完的中午确实吃不下肉(但饭还是吃了)后来就可以无障碍地一边吃肉包一边上解剖课了不算天赋秉异的选手,总归挺努力的
第4章
宋小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呀?刁书真笑道,她没有错过宋玉诚反复抚摸自己后颈的动作。
对方有什么烦恼。
有个问题我想向你请教。宋玉诚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刁书真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睛半眯,嘴唇半张,唇角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沫,懒懒地像是只小狐狸。不过宋玉诚就是知道,刁书真有在认真听了。
你可能知道,我和我父亲的关系从小就很疏离。好在最近略微缓和了一点。
宋玉诚无奈道,我父亲给我介绍了个对象,他很欣赏那个小伙子。他没给我什么压力,只是说让我们见一见。
但我实在没有结婚的想法,如果拒绝的话,会不会让对方误以为是我太过冷傲,看不上他。进而影响我们父女间的关系?
宋玉诚眉头微蹙,神色凝重,显然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刁书真打量着她怀中抱着的骷髅头,挑了挑眉,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直接拒绝就好了,用个委婉点的方式。刁书真缓缓说,比如不要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或者对方吃饭之后邀请你去喝咖啡什么的,拒绝就好了。
宋玉诚点了点头,对于刁书真的话十分信服。
不过比起这个刁书真说,出于一个心理学人好奇心,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不想结婚,你又不是我这种浪荡的人。我无意打听你的隐私,不过
如果哪天你想说的话,在下洗耳恭听。她笑眼弯弯,如同一枚弯月,温热的气息扑在宋玉诚白玉似的耳垂边。
隐隐有桃花色盛开了宋玉诚白皙的脸颊上,像是山谷间次第开放的桃花,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后面。
她身子向后仰去,摆出戒备的姿态,刻意与刁书真拉开距离,不去直视对方略弯的眼角旁淡淡的红晕。她的睫毛很长,笑起来眼神变得迷离醉人,很有几分摄魂勾魄的意味。
宋玉诚有种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里放的慌乱感,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手机铃声粗暴地震碎了温馨中略显得暧昧的气氛。
两人都是一震,宋玉诚有条不紊地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刁书真手忙脚乱,在被子底下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