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再躲一會兒吧,母親可能還會回來的。」安娜說完這話,便重新爬上了床。
但季隨卻發覺她的頭髮從右側床沿披散下來了,她正趴在床邊悄悄向下看。
僅僅過了兩分鐘,安娜就再次出聲問道:「先生,您睡了嗎?」
您睡了嗎,您睡了嗎,您睡了嗎?她反反覆覆地問,似乎越來越缺乏耐心。
季隨回答過第四遍後,已經對這種問句麻木,警惕心一鬆懈下去,那種困意就再次襲來。這很像是在啟智學校副本里遇到過的精神系控制技能。
即使頭腦昏沉,季隨也清楚,安娜剛才的話分明是想讓他留在床底!
他開始往與安娜相反的左側挪動身體,心裡卻生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為什麼只有躺在床底會被催眠,跟安娜所說的「床底的秘密」有關嗎?
「先生,您為什麼要出來了,會被發現的。」安娜的聲音,冷不丁出現在他床鋪左側,與他僅僅相隔一寸的距離。
季隨心跳劇烈起伏了幾秒,說道:「很抱歉,我口渴了,你這裡有水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翻滾出了床底,那種昏昏沉沉的感覺逐漸消失。
安娜默默站了幾秒,無聲轉身走向帷幔外。
季隨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麼,從床頭柜上摸到了一盞手提煤油燈,將它點上了。
「先生,您在做什麼?」
天鵝絨的帷幔不知何時開了條縫,但安娜的身形卻隱藏在其背後的陰影中,看不真切。
季隨帶著幾分苦惱幾分誠懇地演戲:「我怕你看不清,想幫你點燈,不過好像沒有成功。真抱歉,我這麼麻煩你,卻連一點小忙都幫不上……」
「您成功了。」安娜說,「茶我已經倒好,您可以將燈熄滅了,燈光可能會引來母親的。」
怎麼可能。季隨心想。又不像嵌著玻璃的枝型吊燈會通過折射出來的光照亮整個房間,手提燈只能照亮這麼巴掌大點的地方,就是伯爵夫人扒著門縫看,也無法透過帷幔看見這點光。
不過,一個盲人,應該是對此沒什麼概念的。
季隨從善如流地轉身,故作認真地擺弄了一下煤油燈,然後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我不知道怎麼關,剛才可能是誤打誤撞點上的,又要麻煩你來關一下了。」
安娜沉默地立在帷幔後。
即使再遲鈍的人,都能察覺到她的異常。
季隨歪了下頭,故作不解地催促:「安娜小姐?」
安娜終於走上前來,季隨這才看到,她左側的眼睛竟從紅眼慢慢變回了最初見到的碧眼。
快要碰到燈的時候,她的手突然頓住了。
少女的身子朝旁邊一傾,歪在了床上。隔了幾秒,她才睜開眼睛,茫然地看看周圍:「先生,母親走了嗎?」
季隨原本只是想嘗試一下,此時才終於能確定:安娜是兩個人。
在他剛進來時,安娜特地囑咐了他一些「新規則」,這跟她現在的行為完全不符。既然安娜這麼希望他睡覺,那就不應該提醒,讓他毫無防備地在床底睡著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