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道:“至於聖旨的事,也不用擔心啦,他們鬧肯定要鬧的,過幾日我便會退一步,再下道一旨意,桂州被燒修城的錢就讓席將軍自己掏,不從國庫支,他們也就無可挑刺的了。”
“她拼著性命保家衛國,沒點封賞也就罷了,還讓掏錢她修城,你這主意真是好極。”
皇帝眨了眨眼,甚是無辜的道:“席將軍手裡不是還有永安堂的股嗎,拿個三五年的分紅出來也差不多了。”
陳令面無表情看著他。
“我開玩笑的。”皇帝秒慫,不敢再逗陳令,正色道:“席將軍為國為民,英勇可嘉,哪能還叫她破費,修城的錢我出,我出。”
這廝皮起來讓人恨得手痒痒,罵不得打不得,完全拿他沒辦法。陳令抹把臉,忍住揍皇帝一頓的衝動,道:“你既沒事,那我走了。”便真掉頭走了。
皇帝想追上他,但到了殿門口,想起自己還在裝病中,便又停了下來,衝著陳令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我還有件事沒說呢……罷了罷了,就當是給你和席將軍的驚喜了。唉,我這麼善解人意的表弟,可上哪裡找。”
群臣不知皇帝裝病,哪怕太醫說了皇帝沒什麼大礙,在上朝時看見皇帝無精打采病懨懨的樣子,都頗有些兢兢業業,哪怕憋了滿腹牢騷,也不敢再拿席香燒城的事煩他,甚至於連其他政務都自行去解決,沒再打著放權的旗號讓皇帝自己處理,以免又累病了他。
就連太后,每日都要帶著趙歆過來看他,但凡見到他批閱奏摺,太后便不由分說將趙歆推過去,讓她替皇帝處理。
這兩年,趙歆有心和太后相處,兩人的關係與感情,比起趙歆剛回宮時要好了很多。且也不知她用了什麼法子,將太后的許多觀念都逐一改變過來了。
若放以前,太后是萬萬不許趙歆干政的。
如今,她心疼皇帝,知道趙歆聰明,便也不管那許多了。
而皇帝看著群臣與太后小心翼翼顧念他的樣子,想起了他年幼時,群臣太后也是如此,不論是吃飯睡覺或者讀書習字,都跟母雞護崽子一般,軟著語氣哄他,生怕一個不小心凶到他或是逼他太過,叫他受了委屈。
憶及過往,皇帝終於生出了些許愧疚之心。撇開血脈相連的太后不提,朝上這些的人都是他父皇留下的老臣了,一個個都忠君愛國,雖也有些小貪小賄、迂腐刻板等毛病,卻是真心擁護他的。
皇帝又等了兩日,依舊沒人再提及席香燒城的事,只好自己主動提起來,先責備自己行事莽撞貿然下了封賞聖旨實在考慮不周,又替席香開脫了一番,道她征戰守城不易燒城實為不得已為之若是問罪會寒了將士的心,但若不加以管束,以後再有將領學她燒城,大梁也將不堪重負,因而決定桂州城修繕費用一律不從國庫支取,且讓席香自行想辦法。
如此這般云云,群臣聽得老淚縱橫,恨不能仰天高呼,蒼天可鑑,他們看著長大的年輕皇帝終於懂事了。
群臣心中感懷,抹著淚跪地叩首,高喊:“吾皇聖明!吾皇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