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彰深望著紀冠城,任何經歷於紀冠城而言都是一種人生厚度的積累,所以他可以客觀正視,從不糾結其中。欒彰總是自認了解一切,可當他真正屈尊降貴來到人間之時,卻發覺一切都與他想像的不同。
他再度回看走過的路,仿佛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周圍的世界,以及那些過去被他所摒棄的人,忽然有了實實在在活著的感覺。
欒彰心緒雜亂如同這密密麻麻落下的大雨,可他不再煩燜,竟能同紀冠城一起欣賞雨色。只是紀冠城看得出神,欒彰卻忍不住要看向紀冠城。
寧靜之中,欒彰突然傾身吻了紀冠城的臉頰,被「偷襲」的紀冠城有些驚訝的轉頭,而欒彰早就趁機坐好,裝作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過的樣子。紀冠城無奈地笑了笑,他對上欒彰的視線也不迴避,仍舊是那麼笑著。
「別這麼看著我。」欒彰低語,「我會覺得你已經開始愛我了。」
「今天也沒有。」紀冠城說。
欒彰又問:「那我可以吻你嗎?」
「如果我說不要呢?」
「那我就不吻你。」欒彰說,「但我還是會想,因為我是愛你的。」
第88章
雨勢稍小,但直至入夜都沒有停。
遠離社交網絡,遠離現代文明,紀冠城與欒彰二人活動的空間只有帳篷與車之間的天幕,雨水把泥土都滲得鬆軟,世界仿佛都在塌陷。只有這一方天地是雨中的諾亞方舟,也只有這兩個人是倖存火種。
「你看過那種科幻電影嗎?」欒彰問紀冠城,「就是主角們因為一些原因處在相對封閉的環境裡,不知道此時此刻外面的世界已經毀滅了。」
「大概看過吧,沒有印象了。怎麼了?」
「你設想過那一天嗎?」欒彰繼續問,「如果是現在,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人類文明在文藝作品中被毀滅過無數次,但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指向一個答案——只要一息尚存就要繼續繁衍,這大概就是生命的底層邏輯。」紀冠城答道,「如果現在外面的世界已經沒有一個人了,我只能想盡辦法讓阿基拉繼續運行下去,以後有新的文明到來,至少他們會知道曾經在這個藍色星球上有過偉大的文明。但就我本身而言,我什麼都做不了,你也是,我們不具備繁衍能力,甚至連貓都絕育了。貓要跟著人類一起滅絕了。」
欒彰無奈,紀冠城一板一眼聊科學假設時與浪漫毫不沾邊。地球毀滅前一夜總該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吧?他注意到紀冠城提及的繁衍,不禁聯想,他們二人之中要有一個是女性的話,那結合出來的孩子會是怎樣的人呢?是更像紀冠城一些,還是更像他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