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
路旁過道上,充滿悲傷,抑鬱色彩的藍調音樂響起,隨意加減的十二小節,五個大膽的賦格變奏,獨屬於街頭藝術家的憐憫與幽怨。
方蘄嚼著燒餅,不禁駐足聆聽。
一曲演奏完畢,路人斷斷續續地散場,藝術家開始調試他的吉他。
「還要聽嗎?」流浪漢打扮的藝術家問。
方蘄拿出兩百元放到對方敞開的爵士帽里,「抱歉,我只有這麼多,或是您有收款碼嗎?」
「藝術無法用金錢去衡量。」藝術家略帶責備地抬起眼皮,繼而倒扣帽子,表示他收下兩百元了,「但是人在囊中羞澀時,首先得考慮溫飽,說吧,想聽什麼?」
他倒不貪心。
方蘄不禁有些刮目相看,「可以彈奏尼韋爾的《血色地平線》嗎?」
藝術家的眼眶驟然濕紅一片,他忍著無以言表的激動,顫聲問:「您認識他?不,我的意思是,您知道他是誰?或是知道他在哪裡?」
方蘄的掌心隱隱灼熱,那是奇命「天保單厚」在起作用,從演播廳出來,他一直沒把命格封印回八兩身上,用了將近一夜命格的能量,此時它虛弱到不行,繼續跟著方蘄可能會退化為小福星,所以必須為它尋找一個合適的宿主修煉。
「真是罕見,您也知道尼韋爾。」方蘄故作驚訝,作為煉命師,他信天意,故而他相信這是「天保單厚」為自己做的選擇,一個被厄命消耗完全部好運的人,一旦厄命脫身,將會否極泰來。
藝術家嘆息,萬般情緒湧上心頭,「他帶走了糾纏我的惡魔,打消我輕生的念頭,他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可以展開說說?」方蘄挨著藝術家坐,分給對方一袋燒餅,對著前面吆喝:「小白,你和八兩別跑遠。」
白詩南緊急腳剎,點頭後,再次屁顛屁顛地跟著八兩跑去玩噴泉池的水。
「第一次相遇,我在街頭賣藝,他往我帽子裡丟了一沓錢,搶走了我的吉他。」藝術家輕笑,「他彈出了史上最難聽的音樂,雜亂無章,像手動拉鋸的來回摩擦。」
「第二次見面,我睡在橋洞下,他來找我,把吉他還給我,還給了我一份琴譜,他說,一天之內學會它,他會幫我趕走身上的惡魔。」
「一天後,他果真如約過來,我為他演奏了一曲,他聽後嚎啕大哭。」藝術家攥緊了拳頭,眼窩內飽含淚水,「我第一次聽到了讚美,他誇我是個為藝術而生的天才。」
「後來,他說天才藝術家應該住豪華的酒店,而不是街頭流浪,還說他和我的惡魔談好了條件,他總愛自說自話。」藝術家嗔笑著埋怨,「我們入住的酒店,幾天後下榻了一位大明星。」
方蘄插嘴問:「是樂露嗎?」
當時方蘄看樂露的掌紋有異,他便起疑,普通人不可能容下兩種命格,尤其是凶命,它的專橫跋扈,絕不允許和其他命格共享同個宿主,那麼只有一個結論,樂露為了能更紅,與魔鬼做交易,結下契約,甘願成為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