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邵西蓓下地的時候,軟著腿差點跪在地上,傅政正在衛生間洗漱,側著臉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嘴角掛著絲淺顯易見的淡笑,她氣得狠狠瞪他,去廚房做早飯的時候恨不得在裡面投點毒才好。
十一點多的時候到了小區大樓的樓下,陸沐坐上后座之後,駕駛位上的傅政回過頭有禮地淡淡叫了聲“沐姨”。
他和邵西蓓這麼些年的事qíng,陸沐心裡多少是清楚的、但是也從來沒過問,這倒還是第一次實打實地見面,不由得仔細看了他幾眼。
昨天傅政開口說請陸沐吃飯的時候,邵西蓓在和他為人權彆氣,這會真見了人了她倒有點慌了,一路上坐在副駕駛位上緊張兮兮的。
傅政畢竟是從政的,官位做到這個程度,人再yīn險、談吐處世總是上佳的,陸沐修養儀態也都好,進了餐廳包廂之後,笑眯眯地和傅政談笑風生。
“沐姨,祝您身體健康,容顏永駐。”一頓飯快結束之前,他舉了舉酒杯,還罕見地笑了笑。
陸沐也笑,“謝謝你。”
邵西蓓直到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還在冒冷汗,傅政在沙發上拿著筆記本處理事qíng,看她魂不守舍地在順芋艿的毛,推推眼鏡道,“你怕什麼?”
她搖了搖頭,“我智商連你和我媽的一個零頭都不到。”
他牽了牽嘴角剛想說什麼,正巧手機響了。見他去陽台接電話,她便放下芋艿去廚房做他愛吃的點心。
“我先走了,有點事qíng。”他接完電話換了衣服到廚房來,她停下手裡正在打的jī蛋,臉上不免流露出一絲失望,將他送到門口,話到嘴邊卻還是只乖巧地點點頭。
“早點休息。”她踮著腳仔細地幫他整領子,便錯過了他目色中那深深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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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老爺子這兩年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看京劇,興之所至還會唱上一曲,大年夜晚上家裡來了幾個以前部隊裡的老友,大家喝酒談天特別高興,單老爺子提了拐杖就在客廳里大聲開嗓。
單景川陪著單老夫人坐在沙發上聽,直到單老爺子唱完才感覺到手機已經響了有一陣了。
他看了看是顧翎顏的來電,面色柔和地走到房裡,接起來卻嚇了一跳。
“鍋子……我可以來找你嗎……”她的聲音里很明顯地都帶上了哭腔,聽得他心裡狠狠一揪。
“發生什麼事qíng了?”他聲音沉了下來,“你人在哪裡?”
那邊顧翎顏顫著聲音說了幾句,他掛下電話忍了忍,還是穿上外套就往門外走。
瞿音看到他要走,忙攔下他問,“那麼晚了你要出去?”
“有點急事,媽。”他拉開大門,“幫我和爺爺奶奶說一聲,我明天再來陪他們。”
他從小xing子就穩當,做事很有分寸,瞿音見他臉色確實不太好,看了眼單利恰好沒注意,叮囑了兩句就讓人來幫他開車。
…
單景川趕到的時候,顧翎顏身邊已經東倒西歪躺著三四個啤酒罐,她小小一個人抱著膝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垃圾桶旁,瑟縮著像被人拋棄的流làng小狗。
“起來。”他看到她喝酒了,臉色更沉,伸手一把將她拉起來,“喝那麼多酒成什麼樣子。”
她軟綿綿地靠在他胸前,蒙著眼睛對他說,“一直那麼凶……真不知道喜歡你什麼……”
她人醉醺醺的、說出來的話也斷斷續續,他聽了好久才聽懂,皺著眉問,“到底怎麼了跑在外面不回家?”
“家?!”她拔高聲音叫了一聲,“我怎麼會有家?”
沒等他說話,她拉著他的手自己在原地轉了圈,“我怎麼會有家呢?她把外面的男人都帶回家裡來了,還當著那個老男人的面想打我……”
“我早就沒有家了……誰都厭惡我……”她一下子又蹲了下來,“你有爸爸媽媽對你那麼好,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過年……我什麼都沒有……”
所有人都在歡聚慶祝新年的時候,女孩子哭得傷心yù絕、襯著四周震耳yù聾的煙火聲,把單景川的心生生拉開一個口子。
她年紀才那么小,卻要承受那麼多孤獨,那麼纖細的臂膀,怎麼幫助她一個人撐到現在的?
他慢慢蹲下身來,抬起她窩在手臂里的臉,仔細地用手擦拭她滿臉的眼淚,平靜地注視著她。
趁她愣神之際,他伸手將她一把橫抱起來,緩緩開口,“你有我。”
當初剛剛確定關係的時候,她覺得這是一個玩笑,自己瘋了,比她大八歲的男人也腦子被門夾了陪著她一起瘋。
可現在她正把自己從前最不屑的軟弱一面全部攤開來展露給他,用自己全部的運氣來祈禱這條路可以走不到盡頭。
這樣的感qíng怎麼可能再稱作是一段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