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敬斋揉了揉眼睛说:“好像是一颗人头,三宝,把马再往城楼下拉近点。”
三宝往前走了几步,他万分惊讶地发现,那是常石头的人头。身上顿时打了个冷战。当他抬起头来看师傅的时候。他看见马背上的师傅大张着嘴,呆呆地凝望着儿子挂在城楼上的鲜血淋漓的头颅,目瞪口呆。
“师——”三宝“傅”字没吐出嘴,常敬斋就重重地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三宝后来听人说,常石头在工地上用那把从远征军的逃兵手上买的手枪,打死了那个总是牵着狼狗威胁他的日本人,当然,生来就怕狗的常石头还在那只凶恶的狼狗扑向他的时候,镇静地击毙了狂吠着扑向他的狼狗和另一个日本兵。
第七章 一个翡翠人的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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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空浮起如血的晚霞的时候,常敬斋才醒了过来。
常敬斋躺着,一闭眼满脑子挤满的都是常石头鲜血淋漓的人头。这生性顽劣的儿子,就是死了也保持着一副玩世不恭的微笑。是的,就是微笑,常敬斋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到死都保持着微笑,他为什么不恨? 那微笑里没有遗憾,那微笑何其满足,满足得让常敬斋想想就浑身发抖。
常敬斋不愿意就这样躺着,他甚至有点害怕闭上眼睛。他挣扎着起身下床,披了件衣服就走出门来。他出门就唤三宝,但院子里空空的,守门的老头告诉他说:“老爷,三宝骑马进城去了。他出门时告诉我,你要什么物件就让我给你送去。”
常敬斋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要什么。他在院子里的缅桂树下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后就大声咳嗽起来,直咳得老泪纵横。他抹了抹脸上的泪,将燃了半截的烟重重地扔在地上,站起身后又重重地踩了一脚,直把那半截烟踩成了碎末。然后,就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内的密室。
密室里笼罩着一股浓烈的枪油味。在密室里,堆着一些常敬斋在日本人未进腾越城前,从城里偷偷运回的翡翠毛石。在屋子的一角,被常石头生前拆散的英制双管猎枪,部件散乱地堆放在密室的一角。由于天长日久未曾整理的缘故,这些零部件上密布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那浓烈的枪油味就是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
常敬斋一屁股坐在了散乱的英制双管猎枪的零部件旁,开始认真仔细地擦那些灰尘。他擦得很认真,把每一个零部件都擦得泛起了金属原有的光亮。然后他开始装枪。他装枪的手法熟练而专业,不多一会儿,他就把那些零部件装成了一支漂亮的英制双管猎枪。看着这支英制双管猎枪,他的内心深处对麻稳稳充满了感激。原来麻稳稳送他这支猎枪的时候,他觉得这猎枪对他并没多大用途,充其量是摆设和收藏罢了。但现在常敬斋不这样看了,他想,麻稳稳送他这把猎枪,冥冥之中暗示着他的宿命,他的这只年轻时握枪的手,老了注定了还要握枪。他的生命里,注定了需要一支射杀豺狼的猎枪。
三宝进城去,通过熟人找到了正准备将常石头的无头尸体焚烧掉的焚尸工,在三宝的重金诱惑下,那两个焚尸工答应三宝可以将尸体给三宝运走。三宝将常石头的尸体用麻袋装了后,用事先准备好的手推车运到石头商行藏了起来。但怎样把尸体运出城,却让三宝犯了难。三宝在石头商行里守着常石头的尸体想了一夜,也没想到一个妥当的办法来。天刚要破晓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牯牛的叫声和轱辘滚过地面的响声。他跑出石头商行,看见了一个头戴斗笠的老头,正用牛车拉了满满一车粪草,准备出城去。他叫住了老头,要他帮忙把装了常石头的尸体的麻袋埋在粪草里运出去。但胆小怕事的老头说什么也不答应,直到三宝开出了比买他的牯牛和牛车还要多的酬金的时候,老头才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