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敬斋的地铺,也被他们主动调整到了远离马桶的地方。他们对常敬斋的称呼也改了,成天“常爷常爷”地叫个不停。但这些汉奸发现,这备受尊敬的常敬斋,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阴沉了。
常敬斋在等三宝找黄剑峰的消息,他内心焦灼得都快冒出烟来了。在一个下过几丝冷雨的傍晚,看守告诉常敬斋,说让他去接待室,有人来看他了。
来看他的人正是他久盼的三宝。
三宝给他带来了几种御寒的厚衣服和毛衣。
常敬斋从三宝沮丧的脸上看出来了,他找黄剑峰并不顺利。但有思想准备的他,在听说黄剑峰牺牲的消息后,还是像遭了晴天的霹雳那样惊呆了。
三宝看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了局子里,才走出了探询室,牵了马准备回和顺古镇的常家大院去。秋雨后的腾越城上空,乌云散去,天空却又密布了血一样的火烧云。先前逃往乡下的许多城里人。现在回来了,有的在炸毁的宅子前哭天抢地,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街上,卖稀豆粉和烧腊的街边摊子又摆了起来,无论经历多大的创伤,生活仍要继续。三宝在街边的摊子上买了一碗稀豆粉泡饵块,稀里呼噜地吃了,算是对付了肚子。但他骑马途经原先的范家宅子时,看见那个过去被杨吉品点火烧掉的宅子前站着老老少少的一群人。
等近了三宝才发现,是盐商范茂才带着一家老小回来了。三宝看着无家可归的范茂才,心里就生出些内疚和愧意来了。他看见范茂才胖胖的老婆像一只青蛙一样扑在地上抽搐着的身子,又听到了这青蛙一样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停住马,想安慰一下这因无家可归而悲痛不已的女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盐商范茂才数落自己老婆的声音:“都说你们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现在我算是领教了,一座宅子不在了,你哭得比你妈死时还伤心;一座宅子就瞎了你的眼啦? 损失了一座宅子,换得老子一个抗日英雄的名声,值! ”
女人听了范茂才的话,就像一个充足了气的皮球一样蹦起来了,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范茂才说:“你要那些虚名干啥? 抗日英雄? 抗日英雄能当饭吃? 能顶房子住? ”
范茂才摇着头说:“你这婆娘家呀,真的是鼠目寸光! 我做了抗日英雄,今后政府还不让我干个商会会长什么的? 当了商会会长,不就可以控制洋纱、茶叶,到那时,老子范茂才就不再仅是什么盐商了,那就是雄商巨贾了。你别成天哭天抹泪的,让别人看了笑话你一点觉悟都没有。今后张县长接见咱们,你可不许哭,不许提房子的事,否则,我跟你没完。”
三宝怎么也想不通,这范茂才日本人一来,他比兔子还快就逃到乡下去了,怎么回城就成了抗日英雄了呢? 这时三宝看见有人骑马过来了,来人见了范茂才,就翻身下马来,用充满无限敬重的语气对范茂才说:“范老板,你这腾越城的大英雄,过去还真看不出来,你有如此好的枪法,一杆猎枪杀了好几个鬼子哩。”
三宝这下全闹懂了,自己师傅杀的鬼子,现在功劳却记在了范茂才的身上了,而这范茂才也就厚颜无耻地将错就错了。原本一心都是内疚和愧意的三宝,这下心里挤满了鄙夷,他冷眼扫了一眼范茂才,就牵马打他身边过去了。
庆祝收复腾越的大会,是跟公审枪毙罪大恶极的汉奸钟镜秋、杨吉品父子的大会一起举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