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颠簸着穿过街面上还未平整的弹坑,来到了东营大教场。大教场的早晨并没训练的士兵,显出一份空空荡荡的寂寞。几只在大教场的草坪上觅食的白鹭显然是受到了汽车马达声的惊吓,振翅飞了起来,它们飞行的样子漂亮而又潇洒。
常敬斋想,自己死了,来世绝不变成人,一定要变成一只白鹭。
常敬斋被吉普车带到了最靠大教场里的靶场上了。靶场上已经站了几个人。他看见一个留着长长胡须的老者正伸长了脖子冲他们这边张望,在秋天的晨风中,他那美丽的胡子纷纷扬扬,就像秋天的草一样。
常敬斋走近后才发现,这长胡子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县长张问德。在张问德的旁边,站着穿着考究一脸油光的盐商范茂才。
张问德见了常敬斋,就走上前,伸手去跟常敬斋握手。常敬斋没敢将手伸出来,没有握到常敬斋手的张问德有些尴尬。但他马上就显得若无其事了。
张问德看了看常敬斋又看了看范茂才说:“今天我请常老板范老板来,没什么大事,纯粹是寻开心,我想请二位陪我打打靶。”
范茂才听了张问德的话,就摆了摆手说:“张县长,我才不跟汉奸一起打靶呢!”
张问德听了范茂才的话,就“呵呵”笑起来。
秋天的风把他的笑声带出去了好远。
“范老板,你是陪我打靶,不是陪常老板打靶;常老板是陪我打靶,不是陪你打靶。这关系你应该搞清楚了吧? ”张问德满脸笑容地说。
范茂才赶忙点头说:“清楚了清楚了,只是……”
“只是什么呀? ”张问德看着一脸为难的范茂才问道。
“我一介草民,从没玩过军人使的步枪。”范茂才说。
“这我倒真忘了,范老板是使猎枪的嘛,但这里没猎枪。这样吧,我让锄奸队的吴队长给你演示一下步枪的使法。吴队长,愿意帮老朽一个忙吗? ”张问德转身冲一脸严肃笔直地立正站着的锄奸队队长说。
锄奸队长摆动着手臂走到步枪前,拿起步枪,“哗”的一声拉动枪栓,将子弹推入枪膛,然后双手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清脆的枪声吓得范茂才的肩耸动了一下。吴队长放下枪,摆动着手臂走到张问德县长面前,“啪”的敬一个军礼,又回到了先前站立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