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遊是一下午,上午還是要上課的。
柏林爸媽忙,中午不回家,在學校吃小飯桌,有老師監督看著睡午覺。
小孩子個頭長得快,他媽沒給他買手錶,說很容易就縮水浪費了,等他身高定型了再說,所以他沒法看時間,就找老師幫忙叫醒他。
六年級春遊這事全校都知道,宿管老師也知道,同意的很痛快,但有一個問題。
午休按慣例是到一點五十截止。其他的班級都是一點半集合,只有柏林所在的班級時間不一樣,班主任說錯峰早出發不堵車,提前半小時。
於是柏林認認真真囉囉嗦嗦了老師好幾回,老師我們班是一點鐘出發哦,千萬不能跟別的小朋友一起叫,會晚到錯過的。
宿管老師擺擺手說知道了,多大點事。
可惜柏林那時候不知道,他小時候太皮了,給宿管老師留下來一種不聽話的搗蛋專業戶的印象。
實際上柏林從來都挺規矩的,就是精力旺盛,午休常常睡不著,雖然不打擾別的同學睡覺,但他自己躺不住覺得無聊,有時候會偷偷帶作業在床上寫,或者帶小車模型自己玩——無一例外都被宿管老師沒收了。
那真是一刀切,宿管老師人很嚴肅,不管柏林是學習、自娛自樂、還是睜著眼睛來回翻身,都會被沒收東西,並瞪一眼批評教育。
只差一道題就寫完了的卷子、新買的很喜歡的原子筆,纏著媽媽好久才給買的蜘蛛俠鑰匙鏈……無論是什麼,柏林被收走的東西,一樣都沒有被還回來過,都一去不復返了。
來找宿管老師幫忙提前叫醒的六年級同學有不少,柏林是唯一一個來自三班的。只有他讓老師叫醒的時間不一樣。
所以他不知道,宿管老師根本沒把他說的話當回事,認為他在騙人,想提前溜出去玩。
柏林一中午都興奮的沒睡著,牆上沒有表,他對時間流速沒有概念,翻來翻去的想,怎麼這麼漫長啊。
他睜著眼躺著努力一動不動,直到宿管老師終於來敲了敲他的床頭,柏林才高高興興地一骨碌爬起來,只是他迷迷糊糊覺得哪裡不太對,怎麼這麼多人都一起起床往外沖啊?
等他跑到操場上,就看到操場上停著好幾輛大巴車,人山人海的,全是小黃帽。
柏林從這頭跑到那頭,又從那頭跑回這頭,一個熟面孔也沒看見。
他傻眼,努力數了好幾遍大巴車的數量,才確認少了一輛。
他們班的車已經走了。他午休中途鼓起勇氣在宿管老師巡邏經過時、問了兩次有沒有到一點啊,老師都說沒到。
迷茫的柏林感覺被全世界丟下了。
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上那麼熱鬧,卻好像把他排除在外了。全年級的同學都湊在一起很興奮很開心的笑,只有他自己無措地站在人群外,不知道哪裡才是他該去的地方,他熟悉的同學和老師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