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骨子裡帶著惡趣味的惡魔,韓宇哲天生就喜歡觀察人性中見不得光的部分。
他隨意地變幻身份和外貌,偽裝成各種各樣的人,接觸融入人群,觀察他們的反應。
這一天他扮成了一個流浪漢,或者說乞丐。
他將外貌幻化成了人類十來歲的樣子,頭髮看上去常年沒洗過打著結,指甲縫裡全是黑乎乎的泥,套著一件舊到棉花外露的破棉服,坐在一所學校附近的馬路邊上,身邊擱著他的「全部家當」。
一個掉了扇葉的立式風扇,一個用來吃飯的破缸子,外加一隻他撿回來的老的動不了的狗。
這隻金毛年老體衰,腿斷了一條,苟延殘喘,隱約察覺到韓宇哲的異樣,也沒有力氣做出警示或防備了。
韓宇哲本來就是無聊到快要跟世界同歸於盡,所以是在沒事找事做。但是這些年他來來回回不斷沉睡,懶已經植入了骨子裡,輕易改不了。
於是他懶得給自己再加工點被褥,只給狗搭了個毯子。
韓宇哲沒什麼表情地懶洋洋靠在牆上,黑漆漆的眼睛落在每一個經過的人身上。
這不算是一個很繁華的街道,建築物看著都有點年頭了,學校在七拐八拐的巷子裡,不到放學的時間都沒多少人。
韓宇哲看不到他自己的眼神什麼樣,也懶得照鏡子,只是跟他目光交接的人,十個人里有九個都迅速轉移開視線,腳下加快腳步離開,活像是看到了什麼會帶來麻煩的髒東西。
惡魔沒有太多所謂的七情六慾,對此韓宇哲毫無波瀾,沒有任何感覺,只是有點無聊。
他是來看人類的反應研究不同找樂子的,但人類比他想像的要冷漠。
這種冷漠倒不見得有什麼攻擊性,他們不會專門上來嘲諷鄙視一下,也不會過來言語辱罵,只是漠不關心居多。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就是單純的無視。
他們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沒太多情緒波動,就像是看到了路邊的一塊形狀奇特點的石頭,沒能留下任何印象,走過去就不會再想起來,沒引起任何波動,也不會在他們回憶里留下什麼。
大體上來講,路邊的人跟他們沒有交集,也跟他們各自的故事沒什麼關係。
韓宇哲是想扮演不同身份的人來消除無聊的,但他現在更無聊了。
有人給他留了點錢就走了,韓宇哲覺得沒意思。
絕大多數人匆匆而過,直接掠過都不帶停留,韓宇哲又陷入眼皮子打架的瞌睡中。
他面無表情地仰頭,後腦勺靠在背後的牆上。
好無聊啊。
惡魔不是天生就厭世,韓宇哲知道有幾個惡魔整天盤算著怎麼騙人類做交易好吃掉他們的靈魂,但可能他是一個有厭食症的惡魔,他從來都沒對任何人的靈魂感興趣過。
「我能摸摸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