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咬了口橘子,含糊不清地皺起一張臉來:「嗚,賣橘子的人騙人。」
滿臉痛苦面具的努力把橘子直接咽了下去,柏林猛灌了好幾口水,心有餘悸地把橘子放到了桌子上:「呃,還是等你醒了之後,把剩下的橘子吃完吧。」
他眨巴了兩下眼睛,瞅著一動不動安睡的塞西爾,將自己的血淚教訓認真教給對方,哪怕對方或許聽不見:「你以後買東西,一定要小心賣家的騙局啊,不要被熱情迷惑,也不要被試吃迷惑……我現在才反應過來,我在那試吃的橘子,和買回來的多半不是一個品種。」
柏林小聲念叨了半天,塞西爾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唉。柏林無聲嘆了口氣,又給自己鼓勁:這才三天,不能太心急。哪怕是三年、三十年……他也不會放棄的。
公司目前給塞西爾墊付了醫藥費,因為他沒有能聯繫的家人。
但如果塞西爾一直醒不過來,公司多半不可能一直替他付費住院,柏林打算跟公司說以後由他來支付費用。
柏林想著想著就想遠了。他至多能有一百歲,如果塞西爾一百年都醒不過來,該由誰來幫他呢?
想了一會兒,柏林又忍不住失笑。
塞西爾不是普通人,或許他現在根本不打營養液,不需要吃飯喝水,也不會死。
如果塞西爾在這個世界徹底變成了普通人……那也沒關係。柏林的年紀跟他現在也差不多大,他會照顧他到最後的。
沒什麼好怕的。
柏林從水果袋子裡又掏出一個蘋果,嘟囔著「最好不是很酸的野蘋果」,邊削皮邊繼續跟塞西爾說話。
午休時間,經過病房的醫生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了眼,隱約聽到裡面的人又在跟昏迷中的病人說著什麼。
她無意識笑了一下,又抿住唇搖搖頭,沒打擾他們。
這個病人的狀況很奇怪,查不出突然昏迷的原因,各項指標都好得不能再好,但是一直都醒不過來。
這個情況跟植物人的狀態無限接近,醫生知道家屬都經常在百度上搜索些回答,真假摻半,正確性不好說,但很多人都迷信網絡上的說法。
跟植物人對話能促進病人醒來——這個說法並沒有科學上的驗證,但是很多病人家屬最初都會嘗試一段時間。
而這個來探病陪護的男生,三天都住在醫院裡,每次她經過病房,他都在跟病床上的人努力找話題說話。
醫生想,看來這個無法甦醒的青年,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朋友。
第七天。
柏林在摺疊椅上睡得不算安穩。他迷迷糊糊中途醒了很多次,每次都無意識往病床的方向看,確認對方仍然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又閉上眼睛。
醫院的百葉窗阻擋不了晨曦的陽光。
晨光不刺眼,從縫隙里一道道平行著落在眼皮上,泛著暗紅色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