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
是鄭蕭然!
腦中浮現了這個名字,雲舒只覺得她的手都在抑制不住的顫抖。
終於還是被他堵到了!
而鄭蕭然看著距離幾步之外的人,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方才他在玲瓏坊的時候便心有懷疑,是以假意離開之後便一直守在暗處,誰料不多時果然見到她從裡面走了出來。
如此他方才敢確定,原來卿兒真的沒有死!
這幾日他沒事便在城中到處亂晃,旁人倘或見了,只當他是開了竅,要尋些快活地方瀟灑一番,可是他們卻又哪裡知道,他是為了能夠再次遇到她。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遇見了。
這般一想,鄭蕭然便抬腳走向了近在咫尺的人,眼中不由自主的漸漸泛紅。
「卿兒……是不是你……」鄭蕭然的聲音中充滿了不確定,方才抬起的手準備搭在雲舒的肩上卻又不確定的落下。
聞言,雲舒的身子不覺一晃,隨後她微微抬起頭,慢慢的轉過了身子,露出了自己的樣貌。
而當鄭蕭然看著眼前之人的一張臉時,只覺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果然!
她就是鳳卿!
夕陽如血,斜映雙頰,將她整個人都顯得明艷不可方物,一如鄭蕭然記憶中的模樣。
「奴婢如今,名喚雲舒。」雲舒微微仰頭看著眼前的男子,儘管眼中從容不再,可是聲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聽聞她這話,鄭蕭然明顯一愣,伸到一半的手也忽然僵住。
奴婢?!
卿兒她……
為何這般自稱?
似是看出了鄭蕭然心中的疑惑,雲舒低聲說道,「當日六殿下生辰宴之時,奴婢以為公子是認出奴婢了的。」
雲舒的話音方才落下,卻見鄭蕭然猛然一驚,隨後方才想起,那日他確實是覺得那府中有名婢女與她的側面很是相似,但是因著只是匆匆一面,是以他只當自己看錯了,不想那人竟就是她!
可是隨即想到什麼,鄭蕭然卻又不禁心下疑惑。
如此說來,卿兒她如今在六皇子的府中當了一名婢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鄭蕭然似是打算繼續追問下去,雲舒趕忙打斷他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眼下也並非敘舊的時機,待到他日有機會再詳談。」
眼見雲舒說完這話便欲直接離開,鄭蕭然卻頓時紅了眼眶,一把就將她拉了回來。
「卿兒……」話音方才出口,可是看到雲舒微眯的眼時,他下意識的就改了口,「……雲舒。」
其實鄭蕭然的心中也明白,雲舒的顧慮是對的,雖然他眼下並不清楚她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但是無疑眼下她的真實身份不宜被人發現,否則的話,定然會招來滅頂之災!
「還有何事?」看著鄭蕭然拉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雲舒不禁奇怪的問道。
「你如今過得可好?」試探性的問出這句話,可鄭蕭然的心中卻莫名一澀。
她如今寄人籬下,以下人自居,哪裡是早前將軍府嫡女的身份可比,這處境自然可見一斑,他實在不該有此一問。
可是雲舒聽他這話,卻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容,「鄭蕭然,我很好,還有一條命在,還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此便夠了。」
儘管雲舒說的灑脫,可是鄭蕭然卻心知,這當中艱辛與苦楚又豈是旁人能夠輕易明白!
「那你為何不來找我?!」鄭蕭然神色激動的握著雲舒的肩膀,力氣大到連她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聞言,雲舒卻神色平靜的望著他說道,「因為不想連累你!」
鳳家的事情發生不久之後她便聽說了,鄭蕭然為了給鳳家求情,遭到了陛下的嚴懲,直接被貶至永安之地。
即是如此,她如今如何還能牽連他!
「你明知道我從不在意那些,又何必特意與我劃清界限!」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方才在他面前低眉斂目的自稱「奴婢」,他甚至都不敢相信那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鳳卿!
看著鄭蕭然如此激動的神色,雲舒下意識的微微別開了眼,不知為何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她的確是想要與他劃清界限,但是依照眼下的情況來看,似乎有些難辦。
「鄭蕭然,你可知鳳家是因何被滅門?」話說到這的時候,雲舒的目光直直的望著鄭蕭然,讓他有那麼一瞬間覺得,眼前的女子似乎已經完全被仇恨淹沒。
可是卿兒……
為何你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自從鳳家被滅之後,你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通敵叛國,意欲謀反的罪名,但凡與之相關的人,有幾個是有好下場的,你當日為此求情,若非六殿下與撫遠侯一肩力保,你以為會僅僅是被貶那麼簡單嘛!」
聽聞雲舒的話,鄭蕭然整個人都不免一驚,隨後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她。
「鄭蕭然,我如今已不是將軍府的嫡女鳳卿,而你也無法再成為北境之地的少年將領,世道在變,你我皆應隨之而變,若逆之而行,必無法安然度日。」
「所以,你要我對你袖手旁觀?!」
「為今之計,這是最安全的做法。」
「雲舒,我若只為安全度日,早前何以會被陛下貶至永安,又何至於到今日才回到豐鄰城!」似乎是因著雲舒一再劃清兩人之間的界限,讓鄭蕭然的臉色變得愈加的難看。
儘管他心中明白,她如此做皆是為了他好,可是唯有這份好,他最不想要!
「我不知你如今為何會身居六殿下府上,也不知你冒死前來豐鄰城是準備做什麼,可不管你心中是何打算,都不該將我推開才是。」
「你……」
雲舒的話方才說了個開頭,不料就被鄭蕭然頗為強勢的打斷,「你若告訴我你的打算,或許有些地方我能夠暗中幫襯一二,反而你若是不說,我自然也要幫,可萬一若是幫了倒忙,到時害的可不止是你自己。」
話已至此,雲舒心知辯他不過,便只能暫且支吾過去,心中想著此事稍後再議。
「如今不是談論此事的時候,我眼下還有要事在身,且先不與你在此敘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