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夜傾昱對她的感情是從何而起,也許是因為心疼她的境遇,也許是對她的隱忍感同身受,仿佛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般,是以才會對她諸多不同,就像她偶爾見他露出這般傷心落寞的神色,也會不自覺的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頭,告訴他這世間還有她在。
沉默了許久之後,卻聽聞夜傾昱的聲音忽然輕輕的響起,「手上的傷是你為了騙過衛菡,所才弄上去的吧?」
「嗯。」
見夜傾昱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雲舒便也就不再隱瞞。
她本來沒指望這種小伎倆能夠騙過夜傾昱的眼睛,不過就是見他方才情緒不大對,是以便沒有開口解釋。
原本她可以完全在救下衛菡的情況下一併躲開那一劍,可若只是這般輕鬆的救了她,想來依照衛菡的性子也不會放在心上。
是以她刻意用手握住了劍刃,再將手上的鮮血蹭到衣服上,如此一來,在外人的眼中便是她的肩膀傷的如何嚴重,可是事實上,怕是還比不得衛菡臉上的那道傷痕呢!
想也知道,她怎麼可能會捨命救下衛菡,即便是為了與夜傾昱之間的交易,她也不會那麼做!
「舒兒,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嗎?」即便知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他還是會忍不住的提心弔膽。
看著夜傾昱眼中明顯的憂色,往日閒適散漫的樣子不復存在,雲舒本想拒絕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見雲舒只是靜靜的望著他卻並沒有說話,夜傾昱忽然傾身上前抱住了她,側臉緊緊的貼著她的,心中竟有種失而復得的驚喜之感。
感覺到雲舒一時沒有反應,夜傾昱忽然大著膽子微微側頭,薄唇輕輕的蹭過她的臉頰,心中「砰砰」地跳個不停。
「夜傾昱……」
「嗯?」忽然聽到雲舒在喚他,夜傾昱猛地僵住,心道是不是自己的小動作被她發現了。
「你該知道我是何身份,也應當明白你今後要走的路是什麼樣的,如此睿智的你不該做出愚蠢的決定。」
既要奪嫡,便該冷心冷血,一旦動了什麼不該有的念頭,便等於是自己親手給敵人送上了軟肋。
「舒兒,若你心中有了牽掛,便該知道我的決定並非愚蠢,甚至是此生最正確的選擇了。」餘生有她相伴,不管是勝是敗,他都有無限的勇氣去面對!
「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都絕無悔意!」說著話,夜傾昱的手輕輕攬住雲舒,眸中亮的仿若流入了天外的月華。
聞言,雲舒微微斂住了自己的神色,並沒有再接著說什麼。
她無法承諾夜傾昱什麼,因為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將來會走到哪一步。
也許她能夠為家人報了仇,從此快意江湖,不問廟堂之事;也或許,她會死在這一場博弈之中,從此與他天人永隔。
可不管是哪一種,她原定的餘生中都沒有夜傾昱這個人的存在!
在她看來,不管夜傾昱能不能當成皇帝,他的身邊都該有一個像鄭柔這樣的女子,溫婉賢淑,堪為賢內助,而非她這般,動則舞槍弄棒,靜則謀算人心。
見雲舒一時沒有說話,夜傾昱的眸光不覺暗了幾分。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可是舒兒,我跨過了山海,卻終不見你破霧而來!
待到燕洄取了金瘡藥回來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房中的氣氛變得有些不對勁兒。
好像比他離開的時候,變得多了那麼一絲幽怨的感覺。
不過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在回來的時候抓住了一人!
「啟稟殿下,要如何處置她?」
聞言,夜傾昱看了雲舒一眼之後,示意讓她來處理此事,而他自己則是神色認真的低頭幫她包紮手上的傷口,眸中愈見心疼和溫柔。
雲舒轉頭看向倒在地上的綠竹,眼睛不禁微微眯起。
「你在哪發現的她?」
「就在回來的路上,她繞到了屋後的位置,不過離著這裡尚有些距離,只是瞧著是奔著這處來的,還躡手躡腳的樣子,是以我便將她打暈了。」
聽聞燕洄的話,雲舒的眉頭不禁皺了一下,隨後神色複雜的望著躺在地上的綠竹,眸中一片晦澀。
「將她弄醒吧,我有些話要同她說。」
話落,便見燕洄拿起一旁的茶壺,「嘩」地一聲,將裡面的茶水都倒在了綠竹的臉上。
而與此同時,夜傾昱與燕洄也瞬間閃身而走,房中便只剩下了她們兩人。
「咳……咳咳……」
忽然有水從口鼻灌入,綠竹咳嗽著醒了過來,坐起身的時候,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覺得有些熟悉,隨後想到什麼,她猛地轉身望向背後的方向,卻只見雲舒面色寒涼的望著她。
綠竹轉身的那一瞬間,雲舒從她的眼中看到了不同於以往的冷靜和防備,不似往日那個傻姑娘的樣子。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她!
「雲舒姐姐,我怎麼在這?」綠竹的臉上一片茫然,似是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到了她的房間。
見狀,雲舒不覺微微挑眉,倒是沒有想到綠竹竟還要繼續演下去!
既然如此,那她倒是不好直接拆穿她了。
「我也正奇怪呢,你不在皇子妃的身邊伺候著,怎地跑來了我這?」
「皇子妃睡下了,我之前聽聞你受了傷,是以便想著來瞧瞧你。」
聽聞綠竹的話,雲舒忽然揚唇一笑,隨後聲音愈見清冷,「難道你還惦記著我!」
聞言,綠竹明顯感覺到雲舒語氣的不對勁兒,臉色不由得一僵,隨後狀似心急的問道,「雲舒姐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哪裡有你這樣聰慧的妹妹!」
幾次被雲舒這般話裡有話的敲打,綠竹便是反應再慢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低頭沉默了半晌,雲舒忽然聽她「呵呵」笑了兩聲,便見她神色冷靜的抬起了頭,臉上不復以往的燦爛笑意,倒是顯得整個人都穩重成熟了不少。
「不繼續裝了?」
「都已經被你看出來了,我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說完,綠竹便朝著床榻那邊走近了幾分,她狀似不經意的掃了雲舒一眼,隨後方才走到一旁的桌邊坐下。
「你是哪一方的人?」
「你那麼聰明,連衛菡都被你耍的團團轉,你竟然沒有猜到我背後的主子?」似乎因為與雲舒挑破了這層窗紙,綠竹說起話來也就無所顧忌。
可是雲舒聽聞她的話,眸光卻不覺一閃。
衛菡……
她叫的倒是順口!
「早前猜到是大皇子,可是那日你設計害衛菡,讓別人以為是她害了尤夫人的孩子,我便有些不確定了。」
照理來說,綠竹若果真是夜傾瑄的人,那她對付皇子府中任何人都沒什麼問題,可唯獨對衛菡出手,那這問題就大了去了。
而且就雲舒所知,綠竹乃是襄陽侯府的家生子,這樣的人通常都有個忠心為主的想法,可為何她方才直呼衛菡其名的時候叫的如此順口,竟好像絲毫不將她放在眼中一般。
想到這,雲舒望向綠竹的眼中便不禁充滿了探究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