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兩人對坐而飲,段御風看著燭光籠罩下的雲舒,恍惚間竟好像回到了從前似的。
那時他還只是鳳將軍身邊的一員小將,眼前的雲舒也不是雲舒,而是光彩奪目的鳳卿!
只是後來……
他因與鳳將軍意見不合,最終被趕出了鳳家軍,後來又在靖安王的麾下待了一段時日,最後才在他的力薦之下成為了禁軍統領。
鳳家出事的時候,他並沒有開口為鳳將軍求情,並非是他記恨當年之事,而是他並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是如何,依照他對鳳將軍的了解,起兵謀反這樣的事情,他不是做不出來的!
早前在他麾下之時,段御風最長聽到他說的一句話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正是因為這句話,註定了他們兩人志不同道不合,結果必然不相為謀。
「小舒,鳳家之事,你可怪我?」當時他已經是禁軍統領,不管陛下到底會不會採納他的建議,可是他說了至少便是一分心意,可是最終他卻什麼都沒有說。
聞言,雲舒仰頭喝了一口酒,隨後眸光清明的回道,「鳳家軍上下那麼多人,你可知為何我單單與你和鄭蕭然玩的最好?」
「以為我倆傻。」只有他們兩個人屢次被她捉弄,可結果還是不長記性的往她跟前湊。
「哈哈……雖然你們的確不聰明,可是這樣詆毀自己可不好。」笑過之後,雲舒滿眼真誠的望著他說道,「因為你們真實,不虛偽、不做作,和你們在一起很輕鬆。」
「你不為鳳家求情自然有你自己的道理,就像你沒有因為當年之事而對鳳家落井下石是一樣的,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更何況鳳家的遭遇並非是你所為,我為何要怪你!」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夜傾瑄和那個人!
「其實我偶爾有後悔過,後悔自己沒有像蕭然那般去救你……」
說到這,段御風一時頓住,隨後靜靜的望著雲舒的側臉,一口接著一口的喝著酒。
正是因為這份後悔,是以當她找上他的時候,他沒有一絲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能夠幫到她的地方他都會拼盡全力去幫,只要不威脅到陛下的安危,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答應。
「男子漢大丈夫,做了就不要後悔,換作我是你的話,說不定也會如你這般選擇。」話落,雲舒的眸光卻漸漸變得幽暗,不知是想到了什麼。
或許……
段御風的袖手旁觀不是沒有道理的,偶爾想到父親交給她的那些東西,雲舒自己也會覺得茫然。
他到底是打算做什麼呢?!
「你今後如何打算,就一直這般隱藏在六皇子府中嗎?」諸位皇子之間的爭鬥他從來都不參與,不管是六皇子還是大皇子,他都不會偏幫任何一方,即便有小舒夾在中間也一樣。
他能夠幫她的,是出於二人的私交,若她此刻讓他直接去殺了大皇子,他會去的,只是事後一樣會去陛下的面前請罪。
「目前是如此,待到夜傾昱鬥敗了夜傾瑄,我會……」後面的話雲舒沒有說完,不過瞧著她猛然怔愣的神色,段御風便覺得她後面的話怕是有些人不會願意聽到。
「你會如何?」是離開,還是留下?
沉吟了半晌,最終她卻只是喝了一口酒,隨後口中低低嘆道,「誰又知道將來會發生何事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現在就開始琢磨日後的事情怕是為時尚早,她還指不定會活到哪一日呢!
「是為兄多慮了。」說完,段御風執起酒杯與她輕碰了一下,隨後二人相視一眼,釋然的一笑,便依舊暢快喝酒,難得愜意。
待到雲舒滿身酒氣的被段御風抱回皇子府的時候,卻萬萬沒想到會在她的房中撞見夜傾昱。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了許久,似乎都有些意外會在這裡看見對方。
夜傾昱看著窩在段御風懷中的雲舒,一時間,一雙眼睛都要瞪了出來,可是她卻微合眼瞼,半點都沒有感覺到。
就在夜傾昱上前兩步準備將雲舒從段御風的懷中接過來時,卻不料雲舒方才還有些迷醉的眼頓時就清醒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這大晚上的,他怎麼還不回去睡覺?
誰知雲舒方才一開口,夜傾昱立刻便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你喝酒了?」不僅深夜不歸,而且還跑去和別的男人喝酒,她是當他死了嗎?
「嗯。」
伸手將雲舒抱進了自己懷裡,夜傾昱抬腳便走向了榻邊,「怎么喝了這麼多?」
「關你毛事!」
囉里囉嗦的活像個娘們,怎麼什麼都要問!
夜傾昱:「……」
關他毛事?
「舒兒,你不會是喝醉了吧?」他記得她明明酒量很好來著,上次還將他給灌醉了呢,怎地這次反倒自己喝多了呢!
「放屁,小爺我會喝醉,你說夢話呢吧!」一邊說著,雲舒還翹起了二郎腿,隨後將大拇指朝著自己的方向指了兩下。
見狀,段御風嘴角微抽的站在一旁,想著自己要不要默默的先離開。
「段御風,你禁軍統領了不起啊,你給本少爺等著,早晚喝趴下你信不信?」
「……信。」
「哎呀,這不是六殿下嘛,一起整兩盅?」
聽著雲舒口中痞里痞氣的話,夜傾昱不禁微微扶額,隨後眸光幽幽的望向段御風,眼中怨氣四溢。
「不整,睡覺。」說完,夜傾昱便逕自取過榻里的錦被給她蓋上。
「睡覺?」口中重複著夜傾昱的話,雲舒將臉湊近他的,手指輕輕的划過他的臉頰,隨後輕佻的捏著他的下巴輕言說道,「夜傾昱你明明長得白白淨淨的,不想里子這麼黑呀!」
看著雲舒微微酡紅的臉頰,再聽著她稍顯慵懶的聲音,夜傾昱不禁狠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隨後想到段御風還在一旁,便沉著臉說道,「段統領還不走?」
聞言,段御風面露為難的看著夜傾昱,隨後無奈說道,「卑職是恐殿下應付不來,小舒平時不容易喝醉,只是這一醉怕是不好伺……」
後面那個「候」字還未說完,段御風便眼睜睜的看著雲舒一巴掌扇到了夜傾昱的臉上。
「啪」地一聲,響徹房中。
似乎雲舒自己也沒有意料到會一下子就打中,隨後愣愣的看著自己的手掌,又捏了捏夜傾昱的白白嫩嫩的臉蛋,口中喃喃嘆道,「天生神力啊天生神力……」
她不過就是想摸他一下而已,怎地會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如果說之前雲舒的行為夜傾昱還能理解的話,那麼這般無緣無故的被扇了一巴掌,他就著實有些委屈了。
見狀,段御風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臉,隨後滿眼同情的望著夜傾昱。
六殿下他也不容易啊!
「卿兒,安魚來了。」
忽然,段御風聲音焦急的來了這麼一句,頓時嚇得雲舒收回了手,隨後神色警惕的四下看了看,動作迅速的轉進了被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