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我們不少,只是覺得玲瓏坊這般做事實在是有違規矩,家父曾說,即便是做生意也不能違了本心,凡事應當以忠義二字為先。」見莫氏直接就要應下娟娘的話,尤玉燕不禁趕忙出言打斷,隨後含笑的望著娟娘說道。
聞言,娟娘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到了尤玉燕的身上,心下不禁微嘆,這位尤家的小姐倒是個口齒伶俐的。
「如此說來,那不知姑娘有何高見?」
「玲瓏坊做久了生意,自然不差我們這些銀子,只是尤家人也不是那目光短淺之輩,只要玲瓏坊能夠公開對此事有個回應,便算是了了。」
「娟娘……」一聽尤玉燕的話,慧娘不禁在一旁擔憂的喚道。
這尤家的母女倆明顯就是來找茬兒的,她們玲瓏坊中的衣服幾時出現過這樣的問題,那破洞之處她都已經見到了,分明就是有人刻意剪壞的,怎地就成了她們的不是!
微微擺了擺手制止了慧娘要說的話,娟娘一臉笑意的說道,「姑娘所言也不無道理,只是這布料乃是尤家所出,如此輕而易舉的就被弄壞,這筆帳是否也該好好算一下?」
聽聞這話,莫氏和尤玉燕的臉色頓時一僵,完全沒有想到娟娘會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這……這……」
支吾了半晌,母女倆也沒有說出什麼所以然來。
恰在此時,尤康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一見到莫氏和尤玉燕果然在此,眸光不覺一閃。
原本聽聞她們母女倆在玲瓏坊鬧事的時候他還有些不信,不想竟會是真的。
「你們怎麼在這?」
「老爺你來的正好,快給我們評評理,玲瓏坊店大欺客,拿這身破衣服欺負人竟然還將髒水往咱們府上潑,當真是欺人太甚。」
「究竟是怎麼回事?」
莫氏將事情從頭到尾給尤康講了一遍,自然是將事情有利的一面說與他聽,其他的則是扔下不提。
而儘管聽她們如此抹黑玲瓏坊,娟娘的臉上卻未見任何焦急之色,事實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尤康的身上。
比起初時與這位老先生打交道時,此刻的尤康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
難怪他會急著給尤彥訂婚事,想來是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不好,有心安養天年了吧!
娟娘記得從前尤康的身子骨可是硬朗的很,想來是尤府的二公子下落不明的緣故,自那之後他便一直病病歪歪的,再加上這位夫人不是個好相與的,生生將那府上鬧騰的雞犬不寧,尤康的身子自然便更加難以痊癒。
想到這些,娟娘的心中便不禁想起雲舒曾經與她說的話,心下不禁暗忖,怕是這許多年來,尤彥的日子也不好過。
自古有言,有後娘便有後爹,尤康縱是再器重他可到底也還有照顧不到的時候。
這般一想,娟娘看向莫氏的目光便愈發厭惡。
直到莫氏的話音落下,尤玉燕又在一旁幫腔說了許多,這母女二人的這場戲才算唱完。
「此事……」
就在尤康清了清嗓子準備對此事表明個態度的時候,卻沒有想到,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了一道略顯低沉的聲音,「此事,還望尤老闆能給本公子一個交代。」
話落,眾人便見二樓之上站在一人,隱約可見是個身姿筆挺的俊俏公子,只是因著圍欄上的紗幔被放了下來,是以眾人也看不清他的長相,只朦朦朧朧的看見那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
見狀,尤玉燕一時看呆了眼,甚至都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這位是……」
「尤老闆,這位乃是我們玲瓏坊的主子,娟娘素來也不過是為其辦事罷了。」
眾人一聽娟娘此言,一時間都不禁朝著樓上的那人望去,眸中充滿了震驚之色。
雖然從前就聽聞玲瓏坊背後的主子另有其人,但是沒有想到這竟然是真的。
「將那衣裙給尤老闆瞧瞧。」
隨著雲舒的話音落下,娟娘從周伯的手中接過那件破損的衣裙,親自遞到了尤康的面前。
尤康心下疑惑的掃了一眼,卻頓時滿面羞紅。
「尤老闆是個明白人,想來這點把戲在您眼裡根本就不夠看的,為著這點子小事我本不願大動干戈,但倘或我一直不出面的話,未免讓坊中的這些女子無辜被人欺壓,您說是吧?」
「是、是,您說的是。」聽聞雲舒的話,尤康便趕忙應聲說道。
見尤康一直在附和著雲舒的話,莫氏的心中卻氣的不行,「老爺,您怎地還順著他說,這事兒分明就是他們玲瓏坊的錯。」
「好了,夫人快些噤聲吧!」
「你……」
沒有想到素來對她言聽計從的尤康竟然也會忤逆她,莫氏的臉上頓時難掩憤怒之色,轉頭便朝著雲舒說道,「故弄玄虛有什麼意思,你既是這兒的老闆那便來說道說道,這衣服……」
「夫人勿要多言了,這事若是鬧大了的話,對咱們府上沒有好處。」唯恐莫氏再不知死活的同雲舒理論,尤康趕忙拉住了她。
「生意場上的事情,在下奉勸尤夫人還是勿要跟著瞎攪和,免得毀了尤家這個金字招牌。」說著話,雲舒的手緩緩的瞧著欄杆,纖細的拇指上帶著一個質地清透的白玉扳指,從尤康的角度看過去,倒是瞧了個一清二楚。
見狀,他猛地低下了頭,眼珠四下轉個不停,一臉的慌張之色。
如果說之前尤康還是以為理虧才對雲舒那般客氣,那麼此刻便完全變成了恐懼。
那個扳指……
他絕對不會認錯的,那是六殿下素日戴在手上的扳指,聽聞乃是當今的陛下所賜,但是近來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殿下戴過,不妨竟然在這小公子的手上!
想到這,尤康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是賤內和小女多有冒犯,此事原是個誤會,還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勿要與她們深宅女子一般見識。」
「老爺……」
「你給我閉嘴!」
忽然被尤康冷冷的喝斥了一聲,莫氏一時震驚在那裡,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有膽子敢如此對她。
「既是尤老闆的分內之事,那在下就不過問了,不過這樣的事情,今後還是勿要再犯的好。」
「一定、一定。」
說完,尤康便示意莫氏和尤玉燕隨他回府,可是誰料兩人卻都沒有反應,依舊一動不動的站在那。
前者是因為心下氣憤,不甘心就此離開,而後者則全然是被雲舒的男裝給迷得神魂顛倒,根本就沒有聽到尤康說的話。
「你這個老不死的,你如今敢這麼對我說話了,你有這本事,怎地當日不去救兒子的性命,反倒是如今對付起我能耐了!」
聽著莫氏毫不講理的破口大罵,雲舒姿態閒適的站在紗幔之後微微眯起了眼睛。
敢在大庭廣眾的面如此給尤康的難堪,看來這位尤家家主懼內的名聲還真不是假的。
就在此時,不知尤彥是從哪匆匆忙忙的趕了來,方才走進玲瓏坊他便逕自走到了娟娘的身邊,見她神色無異這才鬆了一口氣。
轉身見到莫氏又在對著尤康撒潑,尤彥的眸光不禁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