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尉遲凜再次回到地牢的時候,雲舒看著他的手中拿著白布條和金瘡藥,她不禁笑道,「怎麼,怕我死啊?」
「我敬你是一個配得上我的對手,是以這些不入流的手段,我不屑用在你身上。」
一邊說著話,尉遲凜一邊動手撕開雲舒肩膀處的衣物,竟然親自動手為她上了一些藥。
「如此說來,我倒是要感謝你了。」
「你若不想再吃苦頭的話,我勸你還是直說了吧,左右你這條命從進到這裡開始,便也只剩下被我利用的價值了。」
「哈哈……你還真是有自信……」
「難道說,你還在妄想著六殿下會來救你?」已經過去了兩日了,六皇子府中平靜的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根本不似有動作的打算。
「我若指望他救我的話,兩日前便不會孤身來此了。」
聽聞雲舒的話,尉遲凜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今這樣的感覺很不好,他完全猜不透雲舒心裡在想些什麼,她好似一點都不在意鳳家的那些事情,但是偏偏她來到豐鄰城又是為了鳳家的人報仇,那他估計的本該沒錯,可是此刻瞧著雲舒的這副模樣,尉遲凜隱約中有一種見到了夜傾昱的感覺。
邪魅無邊,深不可測……
從前鳳家還未倒台的時候,他雖未與雲舒有過太多的接觸,但是也知道她不是喜歡那些心機詭譎之人。
既然如此,那她如今這般變化,便是受六殿下調教了?!
「尉遲凜,你是幾時認出我的?」雲舒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些許的沙啞和乾澀,不復往日的清脆。
聞言,尉遲凜不自覺的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後方才應道,「那日襄陽侯府的人被問斬,我與大殿下同去,在馬車中看見了六皇子妃,於是便恰好見到了她身邊的你。」
「原來那時候的那道目光是你……」
「那會兒雖親眼所見,但是到底難以相信,所以後來我還特意去北境之地查探了一番,與此同時,再利用劉秉義試探你一下。」
「試探?」
瞧著雲舒的臉上似是有些疑惑之意,尉遲凜難得好心的為她解答道,「你素來聰明的很,不會當真以為我是打算利用劉秉義來打擊玲瓏坊吧?」
見雲舒一時沒有接話,尉遲凜便接著說道,「我利用劉秉義對付玲瓏坊是假,引你現身才是真。」
在沒有親眼見到她出手之前,他還是無法相信鳳卿還活在這世上,是以他要引她出來,唯有如此,他才能安心。
「說起來,在下還真是佩服鳳將軍的手段,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能保住自己的女兒,還真是不簡單。」說著話,尉遲凜的眼中不覺閃過了一抹幽光,「我雖然設計害了他,但是他也沒能讓我完全如願,這一局,算是我二人之間打平了手。」
「鳳家上下那麼多條人命,你覺得這還是平手?」
「人命……呵……」聽聞雲舒的話,尉遲凜忽然嘲諷的一笑,「鳳姑娘早年征戰疆場,難道被你親手殺死的那些便不算人命了嗎?」
「你什麼意思?」
「有人殺人用刀,也有人殺人誅心,誰與你說過朝廷紛爭便不會你死我活了嗎,我們都不算是什麼良善的人,何必如此厭棄在下,自古成王敗寇,勝負也當有志氣去面對才是。」
聽聞尉遲凜的一番話,雲舒的眸光微暗,半晌都沒有回應什麼。
見狀,尉遲凜只當她是一時被他毀了心裡多年的信仰和做人的準則,方才準備乘勝追擊一下,卻不料雲舒忽然痴痴的笑了起來。
「你這口才若不去茶樓裡面說書,還真是可惜了。」唇角微勾的望著尉遲凜,雲舒眸中寒光四射,「你這番話乍一聽起來沒什麼不對,可是事實上卻太過強詞奪理了,根本就是在詭辯而已。」
「哦?願聞其詳……」
「武將之人奮戰疆場禦敵,乃是為了護衛家國百姓,殺了他們換來的是豐延舉國上下的太平,可你與夜傾瑄卻都是為了一己私利,這又怎可相提並論,我勸你日後還是勿要如此言說了,將自己與那些忠魂良將對比,怕是要氣的諸位老人家敲棺材板了。」
說完,雲舒還好似覺得十分好笑似的,緩緩的搖頭失笑。
「尉遲凜,有件事情你要搞清楚,我從未有意去評論你的做法是對是錯,我心裡想的只是要找你們報仇而已。」
「哈哈……這話在下倒是相信,很有鳳姑娘的風格。」說到這兒,尉遲凜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一臉高深莫測的朝著雲舒說道,「對了,姑娘可知在下此次去北境有何別的發現嗎?」
「不知。」
「川寧侯府的小侯爺從外面接回了一個外室所生的小姐,名喚安隅,聽聞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聞言,雲舒的臉色猛然一變,隨後不敢置信的望著尉遲凜說道,「安隅?!」
「怎麼?鳳姑娘也認識她?」
「你為何要說『也』?」
「因為在下特意去了北朐國,就是想要一睹這位安隅姑娘的風采,不想果然沒讓在下失望。」說話的時候,尉遲凜一直在仔細的留意著雲舒的神色,見她眸光明明滅滅的閃爍著,臉上不禁微微一笑。
「在下瞧著那女子的容貌,倒有些似是鳳棲姑娘的樣子。」
隨著尉遲凜的話音落下,雲舒下意識的便追問道,「你說什麼,鳳棲?!」
「鳳將軍還真是不簡單啊,在下原以為他救了你一個便夠了,不想竟然連大女兒也救下了,還送去了北朐國,若按照這般猜想下去的話,那會不會鳳梧姑娘其實也還在世,說不定還被送去了臨水國。」
儘管尉遲凜的話聽起來似是一句玩笑而已,可是雲舒和他的心裡都明白,未嘗沒有這個可能,畢竟鳳將軍不可能獨獨撇下二女兒不管。
想到這,尉遲凜便一臉深意的望著雲舒說道,「在下如今在懷疑,是不是連鳳將軍自己都沒死?」
這話一出,雲舒的眸光倏然一凝,整張臉都充滿了驚疑之色。
「看著鳳姑娘的模樣,好像並不知道這些事情,那要不要在下接你們姐妹來團聚?」
「你確定……在北朐的人是我大姐姐?!」
「不確定,所以本想試探你一番的。」與其將所有事情都說的明明白白,尉遲凜覺得這樣留一些懸念給雲舒,或許會令她更加難受。
沒有理會尉遲凜的話,雲舒無力的垂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可是偏偏不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見狀,尉遲凜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驚詫。
如此看來,鳳家的事情果然對她打擊不小,否則的話,依照尉遲凜對雲舒的了解,她絕對不可能會做出哭泣這種小女兒家的事情。
「北朐畢竟山高路遠,在下也無意再趕盡殺絕,鳳姑娘只要將鳳將軍藏起來的那筆銀子的去向告知在下,那在下一定不會與鳳棲姑娘為難,畢竟我心裡最忌憚的人,是你才對。」
可是不管尉遲凜如何說,雲舒都依舊沉默的落著淚,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他說什麼似的。
「在下明日再來看你,姑娘不若仔細考慮一下。」
話落,尉遲凜便轉身離開了地牢,而雲舒的眼淚也在同一時間消散,微垂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邪肆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