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則,這皇子府中的大事小情其實有哪一件不是鄭側妃在做主,若非是有她在背後撐腰的話,就憑著曾經的姜氏和離夫人哪裡敢那般欺負皇子妃!
這些事情賀夫人自認都看的分明,是以她能夠完完全全的避開這些無聊的紛爭。
直到後來雲舒進府,賀夫人方才終於發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她在暗中觀察了雲舒許久,開始的時候不過就是覺得有些好奇而已,可是漸漸地,賀夫人卻發現了雲舒的不同尋常。
於是她便想著,若雲舒當真是個與其他那些女子都不一樣的人,她倒是可以與其相交,或許兩人還剛好可以互相利用一下。
但是賀夫人萬萬沒有想到的卻是,就在她打算對雲舒示好的時候,卻偏偏被她撞破了自己和季明允的事情。
那一晚,她和季明允在假山後面相會,誰知卻忽然聽到有人喚了一句「雲舒姐姐」,他們匆忙躲避,慌亂之餘躲在假山後面窺探的時候,就見到了兩個身影快速的跑開了。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賀夫人心裡便清楚,不管雲舒到底有沒有得知她和季明允的事情,她都無法放心的容她活在這個世間。
決定要除掉雲舒這是一個十分冒險的決定,就連賀夫人自己也並沒有什麼把握,畢竟她暗中看了那麼多次雲舒與旁人的交鋒,贏得不可謂不漂亮。
只是在那般情況下,她已經沒得選擇了。
所以從那時開始,她就不著痕跡的開始接近雲舒,試圖讓她對自己沒有那般防備。
然而就在她為此百般忙碌憂思之際去,季明允卻因為擔心東窗事發而要和她做個了斷!
如今再想起季明允的那一番話,賀夫人仍舊覺得自己的心是疼的。
這就是她愛上的男人,在她為了兩人的事情百般謀劃的時候,他卻選擇了退縮。
兩人一旦斷交之後,季明允自然可以依舊做他的畫師,可是他有沒有想過她的下場,萬一要是哪一日被夜傾昱發現她早已不是處子之身,那等待她的必然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這還不算,就在季明允與她不再聯繫之後,卻偏偏被她發現他總是時不時的將目光落到雲舒的身上。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嫉妒的發狂,於是在那之後,原本只是針對雲舒一人的陰謀將季明允也包括在了其中。
她傾此一心與他相愛一場,即便他沒有膽子陪著她承擔,可是卻也萬萬不該在這個時候將心再給了旁的女子。
就是因為心中如此作想,是以賀夫人方才刻意設了今日的一出兒局。
見賀夫人一直雙目含淚的望著自己,季明允下意識的低下了頭,根本就不敢與其對視,他的眉頭緊緊的皺著,袖管中的手也大力的握起,甚至都發出了「咯咯」地聲音。
鄭柔見賀夫人一臉的決絕之意,便心知她是不打算再繼續欺瞞下去了,於是便也就不再喚人前去搜拿證據,而是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戲究竟要如何收場。
夜風揚起了賀夫人的髮絲,微微遮擋了她慘白的臉頰,讓人分辨不出她望向季明允的眼神中到底是恨多一點,還是愛多一點。
「我們竟會走到這一日……」
耳邊聽著賀夫人幽幽的一聲輕嘆,季明允的眸光倏然一凝,隨後他猛地抬頭看向了眼前的人,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紅。
「我……」方才開口便頓住,他好像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是最終卻都梗在了喉中。
不經意間掃到一旁異常平靜的雲舒,季明允的眼神忽然一變,隨後他竟慌裡慌張的朝著鄭柔說道,「啟稟側妃,不是這樣的,方才在下說了謊,那些都不是真的!」
忽然聽到季明允翻了口,不止是鄭柔,就連雲舒都不禁一愣。
她轉頭看向季明允,眼眉不禁微微挑起。
季明允……
你打算做什麼?
就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季明允忽然伸手指向了一旁的雲舒,口中堅決說道,「是她勾引我。」
話落,眾人頓時一驚!
這季公子莫不是瘋了不成,方才還說是賀夫人心儀他,這會子又說是雲舒勾引他,那這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說什麼?」說著話,鄭柔下意識的掃了雲舒一眼,卻見對方一臉的似笑非笑。
「回側妃的話,就是雲舒,是她勾引在下,還威脅在下一起陷害賀夫人,還望側妃明察。」
隨著季明允的話一句句的說出來,眾人的臉色便變得愈發的精彩。
聞言,雲舒轉頭冷冷的看著季明允,隨後緩緩開口說道,「我勾引你?」
「還恕……恕在下不能昧著良心……」
「原來季公子還有良心……」幽幽的嘆了一句,雲舒的語氣中卻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雖然季明允如此說,但是鄭柔卻知道,此事必然沒有那麼簡單,畢竟方才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賀夫人與季明允之間的確有貓膩,只是她不知,季明允為何又忽然將矛頭對準了雲舒?
儘管對這些事情不甚清楚,不過這卻並不妨礙鄭柔作出判斷,畢竟若是能夠就此除掉雲舒的話,她也是樂見其成的。
「雲舒,你作何解釋?」
「啟稟側妃,此事根本就是季公子在刻意攀咬奴婢,否則的話,他也該拿出些證據證明奴婢是如何勾引他的。」
聽聞雲舒如此說,季明允本就有些緊張的神色忽然變得愈發慌亂。
證據……
他哪裡有證據!
瞧著季明允完全應付不來的樣子,鄭柔覺得此刻賀夫人應當開口說些什麼才是,如此兩人配合一番便可以徹底顛倒是非黑白,一舉扳倒雲舒。
但是事與願違的卻是,賀夫人除了愣愣的看著季明允之外,她就再不曾有別的反應了。
他為何……要忽然之間改了口風呢?
就在賀夫人對此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卻忽然聽到雲舒的聲音依舊冷冷的響起,「比起季公子的口說無憑,奴婢倒是有些證據能夠證明奴婢並沒有與他私通。」
一聽這話,鄭柔不覺詫異的望向了她,不明白她又打算做什麼。
「因著奴婢身上有傷,是以特意出府去買了一些藥,不想竟在不經意間撞見了季公子,只是瞧著他神色匆匆的樣子倒是沒有瞧見奴婢。」
「你要說什麼?」
「就在季公子走了之後,奴婢聽那老大夫幽幽的嘆了一句什麼,想來足可以證明奴婢沒有與其私通了。」頓了頓,雲舒便冷凝的望著季明允一字一句的說道,「季公子怕是……身患隱疾吧?」
「一派胡言!」
雲舒的話音一落下,季明允的臉色頓時便是一僵。
他何曾有過什麼隱疾,這分明就是雲舒在胡說八道!
看著周圍的人都在用異樣的眼光望著他,季明允的臉色不禁變得愈發的難看,耳根甚至都紅的像要滴血似的。
「是不是胡言,找個人檢查一下不就行了。」
聽聞雲舒如此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季明允的心忽然「咯噔」一下,為何他忽然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怎麼,季公子不敢了?」似乎是看出了季明允的退縮之意,雲舒唇邊略帶嘲諷的問道。
「你發明就是在胡說八道,在下有何好怕的。」
見事情鬧到了這個局面,鄭柔便也就不準備再強行插手,本以為有賀夫人幫襯著,說不定季明允還能有幾分勝算,可是誰知從始至終賀夫人都不曾再說話,這齣兒戲到這兒便也就沒有什麼看頭了。
「去吧,著人去請大夫回來。」
左右這事情都要有個結果,還是一次性都理清的好,只是這個時辰,怕是城中的藥鋪都已經關了門,這還是謝無逸手下的人好不容易強行帶來的一名老大夫。
原本季明允十分篤定,此事必然是雲舒逼急了在胡亂言語,可是此刻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大夫,他的雙腿下意識的便有些發抖。
親眼看著季明允隨著那老大夫進了最近的房間之後,賀夫人方才恍然回神了一般。
她下意識的看向了雲舒,卻只見她唇邊獰笑的站在那,眸光森冷無比。
在那一瞬間,賀夫人忽然就覺得,他們敗了。
這一局,怕是無論如何也斗不贏雲舒了!
不多時,便見那老大夫搖頭嘆息的走了出來,眾人見此,瞬間便凝神以待,不知究竟是何結果。
「唉……老夫也無能為力啊……」說著話,那老大夫甚至又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聞言,眾人的神色頓時一變,隨後下意識的便望向了房中。
季明允還未從房間中走出來,這倒是愈發證明了那老大夫所言非虛。
「這不可能的……」
忽然,賀夫人一臉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似是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夫人說什麼?」雲舒抓住了這個機會,於是便一臉好奇的問道。
「不……沒什麼……」
見季明允好半晌都沒有從房中出來,鄭柔不禁朝著一旁的謝無逸吩咐道,「將人帶出來。」
「是。」
而當季明允被皇子府的侍衛架著走出房間的時候,眾人見到的便是他充滿死寂的一張臉。
目光接觸到雲舒的那一刻,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兇狠,突然就欲掙脫兩邊人的束縛朝著雲舒撲過去,「都是你,是你搞得鬼!」
之前在林嬤嬤她們過來之際,雲舒曾給他吃了一個不知名的小藥丸,一定是那個東西的功效,是以才會讓他生了病。
想到這些,季明允便滿目猩紅的瞪著雲舒,似是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怎麼,季公子自己身子不好,連這也要怪到奴婢的身上?」雲舒鄙夷的望向他,眸中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是你搞的鬼把戲,一切都是你!」
聽著季明允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吼和控訴,賀夫人下意識欲走向他的腳步卻不禁一頓。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才華橫溢的季明允嗎,他為何會變得如此狼狽?
「我沒有病,語蝶你告訴他們,我真的沒有!」一時情急,季明允忽然將求助的目光落到了賀夫人的身上,下意識的便朝著她說道。
然而眾人聽聞他的這句話,卻瞬間就變了臉色。
語蝶……
這不是賀夫人的閨名嗎,這也是季公子能夠喚的?!
事已至此,似乎一切都已經真相大白,即便季明允之前再如何刻意的遮掩他和賀夫人之間的關係,可是到如今也沒有半點的用處了。
「季公子到底有沒有身患隱疾,這事賀夫人竟然知道?」聽聞季明允的話,雲舒狀似驚訝的朝著賀夫人問道。
只這一句話,瞬間便引得眾人都朝著賀夫人看去,令她本就沒有血色的一張臉變得愈發慘白。
她錯愕的看著季明允,隨後竟忽然朝著一旁的假山沖了過去,當場便撞得血流如注,轉瞬間就一命嗚呼了。
眾人誰都沒有想到她會忽然做出這樣的舉動,是以也都沒有反應過來,竟然就如此眼睜睜的看著她撞死在了當場。
「夫人!」
雪雁和雪柳快步上前扶起了她的身子,卻發現她的臉上布滿了血水,早已看不清了她原本的模樣。
人群中有膽子小的人早已背過了臉去不敢再看,可是雲舒卻一直眸光直直的望著賀夫人的屍體,似是也沒有想到她會選擇這樣的方式作為了結。
賀夫人算計了她是事實,而她打算報復回去也是真的,只是她並沒有想到賀夫人最終會選擇直接撞死,畢竟季明允還依舊活在這世上呢!
想到季明允,雲舒緩緩的轉頭望向他,卻只見他眸光震驚的盯著賀夫人的屍身,一雙眼睛瞪的老大。
猛地掙開兩邊之人的束縛,季明允幾步跨到賀夫人的身邊,卻只是顫抖著手站在那,沒有半點的動作。
見他一副不敢相信賀夫人已經死去的樣子,雲舒卻好像將他打擊的還不夠似的,她緩緩走至他的身邊,聲音輕輕響起,「不敢送送她?要知道,是你的懦弱害了她,否則的話,她也不會尋死!」
聞言,季明允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後猛地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方才經歷了自己身染隱疾的震驚,季明允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此刻便要接著面臨賀夫人的死亡,他整個人都仿若傻掉了似的,呆愣愣的跪在那,半晌都沒有反應。
見狀,鄭柔狀似傷感的說道,「將賀夫人的屍身抬下去吧!」
說完,她的目光又落到了季明允的身上,隨後想了想方才又開口說道,「至於你,便等著殿下回來再發落吧!」
此事畢竟事關御史府,她也不能隨意處置,萬一若是一個弄不好,保不齊就壞了殿下與賀大人之間的關係了。
謝無逸吩咐手下的人將季明允帶走之後,這一處方才終於散了開去。
雲舒站在原地看著假山上的一片血跡,她的眸光忽然變得一暗。
鄭柔臨去前見她還站在那,不覺朝著她走近了幾步說道,「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你可是為賀夫人的死感到自責了?」
「鄭側妃這是打算……殺人誅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