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頗為不耐煩的應了一句,安瑾然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分給鄭蕭然一個,一直神色緊張的朝著安魚離開的方向張望著。
「惠遠寺這裡高手如雲,安魚她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本侯不是擔心她有危險,是擔心她被哪個花和尚給盯上。」
鄭蕭然:「……」
這擔心也太多餘了吧,人家都是和尚啊,怎麼可能會妄動塵心呢!
「他們素日守著這座寺廟,清心寡欲,總也見不得幾個女子,寺中忽然住進了安魚,萬一他們若是亂了心境呢?」
「……不會的,知道安魚在這兒的根本就沒有幾個人,就算知道也都是了空大師信得過的人。」
「那也不行。」
瞧著安瑾然一臉鄭重其事的模樣,鄭蕭然覺得自己甚至有一瞬間已經被說服了。
「我就是想同侯爺您解釋一下,我與安魚之間更像是親人一樣的關係,並非兒女之情,是以你無需如此防備著我。」雖然這樣的話講出來有些難為情,可是這位小侯爺日日上演這麼一出兒,他也是著實有些受不了了。
「不必你說,本侯知道你對她沒有非分之想。」
「你知道?!」
「這是自然,你喜歡的是那個雲舒。」昔日北境之地對鳳家下一代家主的事情可是傳言不少,其中最為人廣為流傳的便是她與鄭蕭然之間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兩人素日並肩作戰,共同殺敵,是以便也自然而然的以為,他們能夠走到一塊去,可是如今看來,怕是要讓那些人都失望了,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聽聞自己的心事忽然被人戳破,鄭蕭然的臉色忽然變得有一絲不自然。
見狀,安瑾然的心下卻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仔細想了想,他便一臉正色的朝著鄭蕭然說道,「喂,我幫你得到雲舒怎麼樣?」
鄭蕭然:「……」
安瑾然要幫他得到雲舒,他沒有聽錯吧?!
他自己連安魚都搞不定,居然還敢誇下海口說要幫自己和卿兒在一起,他是在說夢話嗎?
「還是不必了。」
「怎麼,你不是心儀她嗎,為何不想要同她在一起?」
看著安瑾然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鄭蕭然便愣愣的回道,「卿兒她……已經同六殿下在一起了。」
「你怎麼知道她是不是心甘情願的,萬一是被夜傾昱那個卑鄙無恥的小人給威脅的呢!」
一聽這話,鄭蕭然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疑惑之色。
為何他覺得,小侯爺這句話如此針對六殿下呢?
而事實上,鄭蕭然也的確沒有想錯,自從夜傾昱利用安魚的事情算計了安瑾然一次之後,他的心裡便記恨著,想著也要報復回來才行。
可是因著有安魚橫在中間,萬一若是夜傾昱真的有個什麼好歹,屆時雲舒找到安魚哭訴一番,結果還是他的不是。
是以安瑾然便在心中計劃著,若是能夠使用鄭蕭然坑夜傾昱一下子的話,那他心裡倒是會舒坦不少。
只不過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位仁兄居然是個這麼慫的人,連自己喜歡的人都能拱手相讓!
「卿兒曾經親口對我說過,她喜歡六殿下,既然如此,我便只能對她好,卻不能再讓自己的喜歡成為她的負擔了。」
「負擔?」
「我喜歡她,她不喜歡我,可是我對她來講也同樣是重要的存在,如此一來我若再表現的十分激進的話,卿兒她會很累的。」
聞言,安瑾然詫異的瞟了鄭蕭然一眼,隨後冷冷的來了一句,「白痴。」
對於自己喜歡的人不努力抓緊反而大方的推給旁人,這種事情他一輩子都不會做。
既然認定了安魚,那他這輩子便算是死也要同她死在一起。
分明從安瑾然的眼中看出了難以理解,鄭蕭然不禁淡笑著對他說道,「卿兒和安魚同,她素來是吃軟不吃硬的。」
「那安魚呢?」
「安魚是軟硬都不吃。」
安瑾然:「……」
言外之意就是更加的麻煩對嗎?
「不過你若當真想要得到她的芳心,不若從她的身邊人下手,她最在乎的就是鳳家的人,只要你待卿兒好,她一定會對你改觀的。」
隨著鄭蕭然的話一句句的說出來,安瑾然滿臉懷疑之色的望著他澄淨的眸光和單純無害的一張臉,忽然覺得這情景十分的熟悉。
是不是前幾日,夜傾昱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敢情他們豐延的人說話都喜歡這麼迂迴是吧,分明就是想要利用他,還說的好像是為他好一樣。
冷冷的瞪了鄭蕭然一樣,安瑾然便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見狀,鄭蕭然低頭咬了一口手中的蘋果,眸中笑意彎彎。
這位小侯爺倒是不如在北朐時那般討人厭了,不過他突然出現在了豐延之地,說明北朐那裡的事情他已經忙完了。
若果然如此的話,那他就要快些養好自己的身子了,怕是不日這天就要變了。
……
再說另外一邊,安瑾然一路追著安魚回了惠遠寺後山的小院,看著緊閉的房門,他的眉頭不禁緊緊的皺了起來。
雖然這一扇門根本就攔不住他,可是這分明就表示,安魚不願意見他。
儘管當日放她離開的時候他就知道,那晚她會待他如此溫柔是刻意騙他的,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再次見面的時候,她即便不比那日的嫣然淺笑,可是也萬萬不該對他橫眉冷對。
緩步走進了房中,看著倚在竹榻上看書的安魚,安瑾然使自己的臉色看起來謙和許多,隨後方才朝著她說道,「方才……方才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到底是從未這般伏低做小的給人說過話,連他自己聽起來都極為彆扭,更莫要說是安魚了。
見她一臉詫異的望著他,安瑾然下意識的便移開了目光。
「說完了?」
「嗯。」愣愣的點了點頭,安瑾然看著忽然搭理他的安魚,眸光一點點的變亮。
「那便出去吧,我這裡地方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話落,安魚便依舊低頭看著書,將人無視了個徹底。
在心裡一遍遍的說服著自己,想著夜傾昱同他說的忍耐和放下身段,安瑾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可是隨後卻還是凶神惡煞的朝著安魚撲了過去。
「下次不准再對著除了我以外的人笑。」說著話,安瑾然便一把奪過了安魚手中的書卷,雙手緊緊的捧著她的臉頰,逼迫著她同他對視。
「你簡直莫名其妙,我要對誰笑都是我的自由,你憑什麼管著我?」
「憑我喜歡你。」
「那我也喜歡你,是不是也可以同樣管著你了?」
誰知安魚的話方才說完,便被安瑾然神色激動的摟進了懷中。
「安瑾然,你放開,這裡是寺廟!」他做事怎麼可以這般無所顧忌,他不要臉她還要呢!
「寺廟怎麼了,我又沒有出家。」
安魚:「……」
根本就無法溝通,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看著安魚被自己捏紅的臉,安瑾然似是猛然驚醒的放開手,眼中不禁不滿了糾結之色,「是不是捏疼你了?」
聞言,安魚微微偏著頭望著他,語氣涼涼的說道,「不疼,比起當日你射向我的那一箭,這點痛處根本就不算什麼。」
聽聞安魚的話,安瑾然頓時一愣,隨後方才想起她說的是什麼。
「那是因為你要跑,否則我怎麼會那麼做呢!」
「呵呵,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瞧著安魚眼中隱隱閃動的怒火,安瑾然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話頓時哽在了喉嚨那裡。
「不是……」
「安瑾然,喜歡不是禁錮,我是人,不是你養的馬,不可能事事都由著你擺布,你若想要一個完全不會違背你意願的人這世間大有人在,何必要一直糾纏著我。」
「可是我只要你啊!」
「那你就不該試圖去改變我亦或是束縛我,那樣只會讓我更加討厭你而已。」
握著安魚的手不斷的收緊,安瑾然的臉上難得浮現了一抹猶豫和糾結,似是在考慮要不要同意她說的話。
片刻之後,方才聽見他的聲音艱難的響起,「那你保證你會喜歡我,這樣我就不會再勉強你了。」
一聽這話,安魚頓時便笑了。
他到底明不明白感情的事情,這是可以保證的嗎?
更何況,她保證了他就會相信嗎?!
「你就這麼厭惡我嗎?」見安魚一直沉默著不說話,安瑾然忽然頗為無奈的低聲問道。
並不是他非要事事都逼著她順從他,而是她不肯喜歡他,是以為了確定她無法逃離他的身邊,他便只能利用這樣的方法來安慰自己。
不過好在,如今這裡並沒有安景行,他倒是不必擔心安魚會被他拐跑。
想到這,他方才安心了一些。
「還不放開?」掙了掙被安瑾然牢牢握住的手腕,安魚皺眉說道。
「安魚,你告訴我,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那麼討厭我,除了趕我離開你,其他的事情只要你說,我一定可以做到。」
「我要你幫著卿兒復仇,你能夠做到?」
「能。」說著話,安瑾然從腰間摘下了一枚令牌,直接放到了安魚的手中,「這是我手中的一隊死士,有了這枚令牌,他們就會聽從你的號令。」
錯愕的看著安瑾然認真的神色,安魚愣愣的低頭看著手中厚重的令牌,她的心下忽然有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就這麼將自己的死士交給她,難道不怕她反過來殺了他嗎?
「你……」
「怎麼樣,是不是不那麼討厭了?」
安魚:「……」
用一對死士換她一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話,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止是雲舒,我還可以幫助夜傾昱奪嫡,將他成功的扶上帝位,還有你的二妹妹,我也一直在著人調查她的下落,你還想要做什麼,我都可以幫你。」
「幫我這麼多,那你所求的是什麼?」
緩緩的將安魚拉進了懷中,安瑾然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滿足和喜悅,像是得了蜜糖的孩子一般笑的開心,「我只要待在你身邊。」
「就算我不喜歡你?」
「……是。」
即便她不喜歡他,他也要和她在一起,這是他餘生所有的執念,放棄不得。
房中一時陷入了長久的靜寂當中,安魚被安瑾然抱在懷中,鼻間嗅著房中淡淡的檀香之氣,她緊皺的眉頭卻一點點的舒展,眼中的迷濛之色漸退,好似終於想明白了什麼一般。
「你利用了我一次,這次換我利用你,我可以不再那樣冷漠的對待你,但是同樣也不會喜歡上你,你若受得了,便留下,若受不了便儘早離開。」
「受得了。」
「這令牌我收下,我答應你留下也是因為有利可圖,這一點希望你能明白,畢竟我本就沒安什麼好心……」
誰知安魚的話還未說完,卻被安瑾然忽然一指抵住了她的唇瓣。
「安魚,我以為我受得了,可是你如此說,我這裡還是難受的緊。」說著話,安瑾然便握著她的手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你心裡如何想可以不必告訴我,至少這樣我可以繼續自欺欺人,可好?」
看著眼前這個溫言軟語的人,安魚有那麼一瞬間忽然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安瑾然。
他……
真的沒事嗎?!
可是安魚並不知,安瑾然不知沒事,反而還安心了不少。
眼下這樣的情況對於他而言,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就算她如今沒有喜歡上他,可是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耗下去,他還是有些盼頭的。
靜寂的房中,那一身絳色錦袍的男子將一女子緊緊的抱著,兩人臉色各異,顯然各懷心思。
只是這感情一事是最難說得清楚的,他們分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旁人也無法插手干預什麼。
安瑾然覺得,其實從始至終,他所求的都很簡單,只是兜兜轉轉,他繞了一大圈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方才明白了與安魚之間的相處之道。
就像如今在惠遠寺中的日子,一間茅草屋,房前幾簇花卉,春來夏往,他同她依偎窗邊聽雨打芭蕉,秋去冬來,他擁著她看雪落紅梅。
天晴之時,她彈箏,他舞劍,偶爾會賞山間清泉,聽林間蟲鳴,亦或是在一個雨落的日子裡,他看著她躲在他的懷中安靜的淺眠。
唇角上揚的弧度,同他一模一樣。
不須耳鬢常廝伴,一笑低頭意已傾……
一生那麼長,他唯獨想與她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