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退下。」
一聽這話,房中的眾人也不敢再耽擱,只得紛紛出了房中,經過雲舒身邊的時候,看著她唇角噙著的一抹邪笑,他們覺得好像恍惚間看到了六殿下。
其實不止是他們,就連夜傾瑄坐在那看著雲舒,心下也是這般覺得。
待到房中沒有了旁人,雲舒便逕自掩上了房門,隨後緩步走至了夜傾瑄的對面坐下,挑剔的看著眼前的酒水,雲舒口中狀似玩笑的說道,「天香居每日日進斗金,大殿下理應富裕的很,怎地連些好酒都買不起呢?」
「本殿是該叫你雲舒,還是喚你鳳卿?」
「隨殿下高興就好。」
看著雲舒全然一副放鬆的樣子,夜傾瑄的眉頭卻不禁越皺越緊。
她如此堂而皇之的上門,難道就不怕自己著人將她關起來嗎?
隨意掃了對面的夜傾瑄一眼,雲舒不禁含笑說道,「這裡可是殿下您的底盤,這酒樓裡面也布滿了您的護衛,您怕什麼?」
「你的膽子倒是果然不小。」
「這是自然,否則的話,要如何與殿下周旋如此久的時日呢!」說完,雲舒神情愜意的仰頭喝了一口酒,隨即卻露出了滿眼的嫌棄之色。
「你來此有何目的?」
「也沒有旁的事情,也是殿下將尉遲先生藏得太好,我想要尋他說說話也是不能,是以便只能拜託殿下代為轉達了。」頓了頓,雲舒方才又接著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只是想問一問他,如今這般東躲西藏的日子,他過得可還適應?」
說話的時候,雲舒的眼中充滿了挑釁和嘲諷,令夜傾瑄覺得無比的刺眼。
之前尉遲凜利用靈羅設計雲舒的事情他自然有所耳聞,只是因著他一直在忙活著對付靖安王府那邊,是以倒是沒有過多的去關注事情的發展。
只是後來見到尉遲先生頗為狼狽的從北境之地逃回了豐鄰城,他便心知這次的計劃定然是又失敗了。
「大殿下您還真是重情重義,事到如今竟還在幫著他東躲西藏。」
「你想挑撥本殿與先生之間的關係,待到他孤立無援的時候再向他報仇嗎?」她的這點小伎倆,他若是看不出就奇怪了。
可是誰知雲舒聽聞夜傾瑄的話卻只是一臉好笑的望著他,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我不是要向他報仇,而是要向你們報仇。」
只是這個「你們」,已經不僅僅是他和尉遲凜兩人了。
想到這,雲舒的眸光頓時變得無比幽暗,只是這一切卻都被她掩在了手中的酒壺後面。
緩緩的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雲舒神色平靜的端起了手中的酒盞,唇邊含笑的朝著夜傾瑄舉杯,「大殿下,希望我們之間的這場遊戲能越來越有意思,鳳卿先干為敬。」
說完,雲舒便仰頭喝完了杯中的酒,隨即直接走到窗邊打開了窗子,回首朝著夜傾瑄勾唇一下,髮絲飛揚間,便見她豁然從窗子跳下。
空氣中只剩下她飄渺的聲音傳來,卻頓時氣的夜傾瑄面色鐵青一片,「酒中五毒,殿下放心飲下便是。」
他還真是小看了她,即便是頂著鳳家餘孽的身份,她仍舊活的如此肆意妄為。
只要一想到老六有可能同靖安王府的人扯上了關係,他便覺得心中氣血翻湧。
再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的話,他要耗到幾時才能登上皇位!
……
祭天之禮的這一日,雲舒並沒有隨著夜傾昱同路前往,她如今的身份畢竟還只是一名丫鬟而已,參加祭天的人皆是一些皇親貴族,除了宮妃身邊伺候的人,旁的下人是禁止入內的。
不過即便如此,她倒是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畢竟不管她去不去,只要鄭柔能夠去就行了,府中的一位正妃,兩位側妃皆會前往,這一早就在她的計劃之中。
一臉興味的擺弄著手中的黑白棋子,雲舒的眼中帶著些許的玩味。
約莫著時辰,祭天之禮應當開始了吧!
想到今日可能會發生的事情,雲舒的眸光便變得比之往日更加明亮了幾分。
而與此同時的祭天盛典之上,慶豐帝一身明黃的龍袍高高的站在石階之上,台下靜立著諸位皇室宗親以及朝中的大臣。
四周皆是皚皚白雪,將這一方天地裝點的粉妝玉砌,顯得格外的靜謐。
這大抵是這個冬日最後的一場雪,是以下的格外的大,已經停了兩三日,可是大雪卻還未化淨。
為了這一次的祭天儀式,慶豐帝特意吩咐夜傾瑄重新修整祭壇,是以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嶄新無比。
高台之下是八根純石打磨成的圓柱,以此支撐著上面全部的重量,而下方則是被種上了一些矮小的紅梅,之所以如此做,便是為了彰顯皇家的高高在上,完全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感覺。
夜傾昱靜靜的站在下面,看著慶豐帝一步步的走向最高點的香爐那裡,直到他將手中的香點燃,眾人方才開始行跪拜之禮。
然而片刻之後,眾人卻忽然聞到了一股異味。
不止是前方高台上的香,而是一股酸臭的味道,從夜傾昱那邊的位置發散出來。
一聞到這股味道,四周的眾人紛紛皺起了眉頭,隨即目光詫異的望向了夜傾昱那邊,眼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所有人都明白,祭天乃是皇家最為重要的祭奠之一,凡是參與的人不止是要淨身沐浴那麼簡單,更加要在提前三日便開始齋戒。
可是如今看來,不止是有人沒有好生注意自己的儀表,甚至還比他們想像的還要邋遢。
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都朝著自己這邊看過來,夜傾昱卻神色淡淡的跪在地上,半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反而是他身後的鄭柔,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她深深的低著頭,目光緊緊的盯著自己身上的衣裙,眼神陰鷙的可怕。
這股難聞的味道,是從她身上的這件衣服上發出來的。
想到這,鄭柔的心中便覺得氣憤非常。
之前因著要參加祭天之禮的緣故,是以她特意讓芸香為她準備了一件大氣穩重些的衣裙,並不為了吸引何人的眼球,只是不願讓別人輕看了她,以為爹娘死後,她的日子便過得無比清苦。
初時見到這身暗紫色的衣裙鄭柔心下還喜歡的很,覺得很能襯得起她的身份,可是她怎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聞著自己身上越來越難聞的氣味,鄭柔不禁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即便不需要旁人來告訴她,她也知道這是一件多麼失禮的事情。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眼下的狀況感到百思不得其解,鄭柔只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下去。
看著跪在自己前面紋絲不動的夜傾昱,鄭柔的眼前忽然浮現了雲舒冷笑的嘴臉。
想到這,她的眸光便不覺一閃。
是她!
一定是雲舒在暗中設計了自己,否則的話,絕對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狀況。
但是這樣的話,她要如何說與別人知道呢?
且先說雲舒並不曾出現在這裡,就算她在,她也沒有辦法證明這就是雲舒所為。
這一處的騷動終是驚擾到了慶豐帝,只見他神色不虞的朝著這邊問道,「怎麼回事?」
看著慶豐帝微沉的臉色,眾人便心知他定然是動了大氣了。
不過這也對,這畢竟是十分重要的大事,如何能夠輕易被人破壞。
「怎麼,都沒有聽到朕說的話嗎?」
「……啟稟陛下,是嬪妾的衣裙不小心弄髒了,還望陛下恕罪……」說話的時候,鄭柔的上半身幾乎都趴伏到了地上,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
鄭柔此言,眾人明顯是不信的,這哪裡是衣服被弄髒那麼簡單。
「這般場合之下,也是你可以如此失禮的嗎?」
「嬪妾知錯。」
視線掃過旁邊一言不發的夜傾昱,慶豐帝的眸光不禁變得幽暗了幾分。
冷冷的哼了一聲,他便不再理會鄭柔,但是在場的人都明白,這件事情不可能如此輕易的就揭過,畢竟鄭側妃這也算是殿前失儀了。
想來是因著陛下不願在祭天這樣的時刻處置她,是以才暫且不再理會。
而衛菡看著鄭柔被慶豐帝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喝斥,別提她的心裡有多高興了。
一直以來,這樣人前出醜的事情都是她,幾時也輪到這位風光無量的鄭側妃了,還真是難得的很!
如今她整日被關在綺蘭苑中,除了必要的宮中宴會夜傾昱不得不帶著她一併出席,其餘的時候她幾乎連他的面都見不到。
今日難得隨他出來參加祭天大典,不想就見到了這樣熱鬧的事情,還真是不枉她出來一次。
旁邊的安靈犀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鄭柔,又掃了一眼旁邊幸災樂禍的衛菡,她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諷刺。
這府中的女子還是奇怪的很,好像人人都不想著去怎麼爭寵,反而都是各自為營,也不知她們都是為了什麼。
依她看,難道不該是討好夜傾昱最為重要嗎?
她和她們不一樣,她的身份註定是敵國人,而夜傾昱又擺明了對她沒興趣,是以不管她如何表現都不會改變什麼。
既然如此,那她倒不如依舊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想到這兒,安靈犀看向夜傾昱的眼中不禁充滿了探究之意,從她嫁進皇子府開始,她就不曾見他去過後院。
雖然皇子府中沒有幾名女子,可是他也不至於總也不去吧!
他們兩人大婚成親的那晚她便發現了不對勁兒,她雖然算不上是什麼絕色美人,可是到底長得也不醜,送上門的人他都不懂得接受,這就不僅僅是潔身自好那麼簡單了吧,夜傾昱他……會不會是喜歡男子?
這個想法雖然是大膽了些,但是安靈犀覺得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從前在北朐的時候,她就聽聞二皇兄在府中豢養了幾名男妓。
若是能夠拿捏到夜傾昱的喜好,保不齊她在六皇子府中能夠生存的更加容易一些。
如此一想,安靈犀的目光便緊緊的盯著眼前的人,似是恨不得一下子從他的身上看出些什麼。
……
另外一邊的皇子府中,雲舒無所事事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棋盤上被擺滿了黑白兩子,她的口中不禁輕嘆道,「戰況還真是膠著啊!」
聞言,千行不禁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桌面上的棋局,心下卻疑惑的很,「小姐,您這也不是在下圍棋啊?」
這兩子之間劃分的如此明顯,哪裡是縱橫交錯的圍棋模樣!
「誰同你說我是在下圍棋了,你小姐我下的,乃是人生的這局棋。」棋局之中不止生死,還有傷亡,你來我往,廝殺愈演愈烈。
看著千行略有些發懵的樣子,雲舒也不再過多的解釋,而是逕自擺弄著手中的棋子。
按照她的猜想,想來此刻鄭柔已經出事了。
她並沒有打算直接害死她,畢竟一旦鄭柔死了,保不齊他日還有其他的人進府,是以雲舒想要做的,不過就是控制住鄭柔而已。
誠然,如今的鄭柔手中無半點實權,已經並非昔日的她可比,但正是因此,雲舒才恐她會因此生出什麼極端的念頭。
而她眼下並沒有時間去應對她,她要做的事情太多,畢竟隨著一次次的與尉遲凜交鋒,雲舒也對很多事情有了新的認識。
也許她根本不該一直拘泥於眼前,眼光放的長遠些,路才會更加好走。
既然鄭柔已經和尉遲凜之間有了牽扯,那麼她就不得不防著她了。
依照雲舒的設想,這一次之後,鄭柔會被夜傾昱直接禁足在棲雲軒中,而且是沒有期限的。
畢竟這一次的事情不比往日在府中的小打小鬧,而是直接面犯天威,這意義自然不同以往。
鄭柔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她身上的那條裙子。
想到這,雲舒的唇邊不覺泛著一抹冷芒。
她不確定尉遲凜有沒有將玲瓏坊的事情告訴鄭柔,是以在芸香外出給鄭柔置辦衣物的時候,她並沒有讓娟娘出面。
那件深紫色的衣裙本身很是好看,穿在鄭柔的身上也襯得起她,可問題就在於,那布料被她用山間一種紫色小花的汁水泡過,一旦接觸到檀香的氣味就會變得奇臭無比,當中暗含酸味,非常人可以忍受。
這還是之前在惠遠寺的後山住著時偶然間發現的,不想竟當真派上了用場。
微微勾唇笑了一下,雲舒的口中不禁低聲嘆著,「料理完鄭柔,如今便要到夜傾瑄了……」
詫異的看著雲舒,千行似是有些不懂她這話是何意。
可是還未等她的疑惑問出口,便見燕漓忽然出現在房中,手持佩劍護在了她們的身前。
「怎麼了?」
「有人。」說完,燕漓便側身站定,神色稍顯嚴肅。
聞言,雲舒四下掃了兩眼,卻並未發現有什麼人在。
不過既然燕漓如此說,便必定是真的,自己的武功雖是不如他,但是對於外來的殺氣,她卻能夠感受到一清二楚,但是今次她好無所覺,難道來人不是敵?
正在想著,便見一名粗布麻衣的男子出現在了房中,臉上沒有蒙著面,分明就是不怕被人記住臉的樣子。
「我家護法大人有請。」說著話,那人便將手中的信封遞給了她。
聽聞這話,雲舒的心下不禁疑竇叢生。
護法大人……
迄今為止,她便只認識一個號稱護法的門派,那便是羅剎宮。
可若是玄姬找她的話,想來此刻她便會自己出現在她的面前了,何故還派人送信來。
難道是玄觴?!
想到這個可能,雲舒的神色便不覺一凜,隨後她趕忙拆開了手中的書信,卻見上面簡單明了的寫著五個字,「潛魚樂於藻」。
見狀,雲舒猛地起身坐起,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她清楚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二姐姐的筆跡……」
「小姐您說什麼?」
「千行,你留在這給夜傾昱傳信,我與燕漓先走一步。」說完,雲舒便急不可耐的帶著燕漓隨著來人離開,分明是片刻都等不了了。
「誒,小姐……」千行的話還未說完,卻只見雲舒和燕漓已經消失了身影。
仔細想著雲舒方才說的話,千行沉默了半晌之後,隨後眸光驚疑不定的自言自語道,「難道是二小姐來找小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