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雲舒不禁詫異的挑了挑眉。
這一處平日根本不會有誰過來,除了她和夜傾昱便是千行和燕漓,安瑾然下這樣的命令是在提防誰?
冷冷的掃了一眼擋在面前的那些人,玄觴拉著樂藻的手便準備轉身離開。
「誒,我還未見到大姐姐呢!」
顧不上這邊樂不迭趕快離開的玄觴,雲舒忽然神色冷然對他們說道,「敢攔著我,你們幾個看來也是活膩歪了。」
「那個……」
「論起武功我自然是比不過你們,但若是想折騰你們,根本就不需要群毆動手,進去告訴安瑾然,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打的是什麼主意,眼下出來的話,咱們萬事好商量,否則驚擾了大姐姐,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聽聞雲舒如此說,那幾個面具人相視了兩眼,隨即便有一人匆忙進了小木屋。
不多時便見安瑾然一臉怒色的疾步而出,耳根帶著些微的潮紅之色。
「你威脅我?」
「小妹也是無奈之舉,誰讓大姐夫派人攔著我呢,那我就不禁懷疑了,這青天白日的,眼下正是大姐姐歇中覺的時候,你在她房中做什麼?」
被雲舒那雙冷冽的眼睛一直注視著,安瑾然一時有些心虛,他下意識的轉頭避開了雲舒探究的視線,隨即卻又當場愣住。
安魚……
可是仔細看了看之後,他便發現了不對勁兒。
不是安魚,雖然五官幾乎長的一模一樣,但是那雙眼睛他絕對不會認錯,眼神相差太多了。
只見那少女一身粉嫩流蘇衣裙,髮髻半挽,頭戴銀珠蝶花,好不嬌嫩俏麗的打扮。
此刻她正怯生生的被一名面色冷冽的男子半摟在懷中,神色羞怯的打量著,眼中充滿了陌生和懼意。
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又瞧了一眼旁邊的雲舒,安瑾然在電光火石間反應了過來。
她是樂藻!
「這是我二姐姐,大姐夫你可別認錯了人。」
聽著雲舒稍顯諷刺的話,安瑾然不禁微微變臉,「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
「是嗎?」
「我警告你……」
「大姐姐,你睡醒啦?」說著話,雲舒一臉笑意的朝著安瑾然身後的方向揮了揮手。
「那個……夜傾昱怎麼沒有陪同你一道過來,下次見到我一定批評他,這位大俠是……」一邊說著,安瑾然一邊面色和善的朝著玄觴說道。
見他變臉變得如此快,院中的一眾面具人都不禁伸手覆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這變臉的速度可謂是一個快啊,簡直沒眼看,人還沒來呢,只是聽到便已經嚇成這副模樣了,這哪裡還是那個曾經呼風喚雨的川寧侯!
冷冷的掃了安瑾然一眼,玄觴冷漠的移開了視線,只顧低著頭用大氅將樂藻裹好,眼神之中似是透著一絲淡淡的厭惡之色,好像在懷疑安瑾然有病似的。
感覺到玄觴眼中的異色,安瑾然連頭都不用回便心知自己是被雲舒給耍了,一時心下氣憤,他便忽然揚起了手,卻見她連動都不動的站在那等著他這一掌落下,可是實際上安瑾然自己心裡卻清楚的很,即便他將自己的肺都氣炸了也是不會對雲舒下手的。
但是這一點他自己心裡清楚,安魚卻並不清楚,是以當她方才睡醒站在門前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安瑾然揮準備打向雲舒。
「安瑾然,你在做什麼?」
忽然聽到了安魚的聲音,安瑾然的身子頓時猛地一僵。
院中一時安靜了下來,安瑾然的那群手下上房的上房,上樹的上樹,只留下了他一人孤孤單單的站在院門口的位置,眼中忽然變得無措。
「我們在……切磋武功,對了,是在切磋武功……」
「大姐姐,你瞧這是誰。」深深的看了安瑾然一眼,雲舒隨即伸手將樂藻推到了安魚的面前。
若是換作往常的話,她自然是不會如此輕易的放過安瑾然,不過今日難得她們姐妹團聚,這筆帳她便日後再同他算。
再說安魚聽聞雲舒的話轉頭看向緩步走向自己的少女,她的下意識的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唇瓣,眸光豁然一亮。
「樂藻……」
「大姐姐!」一下子撲進安魚的懷中,樂藻頓時便泣不成聲。
雖然她們兩人是雙生子,生辰都是一樣大的,可是大姐姐素來便將她當成小妹妹一樣,事事都以她為先,處處都會維護她。
從前卿兒和爹爹外出征戰,便一直是大姐姐在照顧她,是以在流落在外的這段時日當中,她最常夢到的人便是大姐姐。
想到這些,樂藻的眼淚便停不下來流著,生生看的玄觴在一旁想殺人。
「都是大姑娘了,怎地還是這般愛哭!」說著話,安魚便也紅著眼眶幫樂藻擦拭著眼淚。
「我忍不住。」
「好、好、好,忍不住就不忍,便一次哭過痛快。」說完,安魚便輕輕的摟著樂藻,手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後背。
反而是雲舒和安瑾然還有玄觴,三個人異常平靜的望著這姐妹倆,眼神漸漸變得呆滯。
眼前這畫面雖然看起來很是感人,但是看得多了,想來也就麻木了。
特別是玄觴,想到他整日守著這麼一個愛哭包,安瑾然的心中便覺得暗爽的很。
還好安魚的性子穩重的多,若是整日這般動不動就哭個鼻子,還不得將他給煩死,不過他瞧著玄觴自己好像倒是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真是奇怪的很。
隨意掃了安瑾然一眼,雲舒便心知他在想著什麼,於是便毫不客氣的打擊他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二姐姐是愛哭了些,不過至少性子比較容易把控,否則鳳家的女兒哪裡是那麼好娶的!」
話落,還意有所指的將目光落到了玄觴的身上。
「若不是你攔著,我也能娶到安魚。」
聞言,雲舒一臉懷疑的看向了安瑾然,雖然什麼話都沒有說,但是偏偏是這般無聲的質問才更讓人覺得諷刺。
神色稍顯不自然的乾咳了一下,安瑾然便頗有自知之明的不再多言。
……
且說另外一邊,夜傾昱回府的時候便見雲舒沒了蹤跡,而千行則是一臉百無聊賴的在書房等著他。
「舒兒呢?」
「有人來給她傳了一封信,是二小姐的筆跡,她便帶著燕漓隨著那人走了。」
一聽這話,夜傾昱的神色不禁一凜,隨即趕忙追問道,「信在哪?」
「這兒呢!」說著話,千行便將手中的信交給了夜傾昱。
看著紙上簡單的五個字,夜傾昱的唇邊不禁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原本他還在想要如何將他心中的猜想告訴舒兒,如今倒是不必他多言了,玄觴自己已經將人送回來了。
難道是因為已經成了親,是以才不怕舒兒和安魚從中干涉嗎?
想到這種可能,夜傾昱的眼中便不禁閃過了一抹笑意。
如此想來,最可憐的大抵就是安瑾然了。
他雖沒有名分,但是好歹有個夫妻之實,而玄觴則是既有名又有實,至於安瑾然,便當真是一窮二白,什麼都沒有了。
「你家小姐可有說幾時回來嗎?」
「沒有。」
想著今日在祭天之禮上發生的事情,夜傾昱的臉上便浮現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約莫著,舒兒晚些時候便會回來的,畢竟她親手策劃了這麼大的一個陰謀,若是不回來聽他仔細講講事情的經過,大抵是會有所遺憾的。
而事實上,也的確和夜傾昱所料的相差不遠。
晚膳過後,雲舒便不驚動一人的悄然而回。
看著她一臉的喜形於色,夜傾昱的眸光中也不禁沾染上了絲絲笑意,「不愧是姐妹團聚,心情果然是不一樣。」
「夜傾昱,二姐姐的下落一直以來都是我的一塊心病,直到如今,才算是徹底解脫。」說話的時候,雲舒的神色難得放鬆和釋然,令夜傾昱望向她的眸光中也不禁充滿了暖融之色。
「要不要我再錦上添花一下?」
聽聞夜傾昱的話,雲舒眸光精亮的挑眉回道,「殿下請講。」
「因著鄭柔殿前失儀,是以未免父皇遷怒皇子府中的人,本殿無奈之下便只能將她禁足在棲雲軒,從今往後,沒有本殿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隨意出入棲雲軒。」
「殿下這藉口找的還真是好!」
邪魅的一笑,夜傾昱便接著雲舒的話說道,「還是舒兒計劃的好,如此才算得上是萬無一失。」
喝了一杯茶之後,雲舒不覺好奇的問道,「比起鄭柔的下場,我更好奇夜傾瑄的,為了他的這齣局,我可是費了不少的心血。」
主要是承擔了太大的風險,是以她才格外的關注結果。
「舒兒不若猜猜吧!」看看她自己親手布下的局,這結果與她原本預料的相差了多少。
「祭天之時,祭台出現了問題,夜傾瑄難辭其咎,要想徹底避禍,唯有將事情推給別人。」仔細想了想,雲舒方才接著說道,「工部尚書賈東岩是夜傾瑄好不容易培植起來的人,若是就此倒台的話,他一定捨不得,是以我約莫著,他會將責任推到工部侍郎的身上,可對嗎?」
聞言,夜傾昱勾唇一笑,隨即聲音清朗的說道,「只差了一點。」
「嗯?」
「並非是夜傾瑄將罪責推到了工部侍郎的身上,而是他自己主動請罪攬下來的。」
「他倒是護主!」
「父皇命他在府中思過,還罰了些銀子,這些原本都不值什麼,只是自從錦鄉侯府漸漸垮台之後,大皇子府上的進帳便差了許多。」
一聽這話,雲舒忽然勾唇一笑,腦子裡又閃過了什麼,「既然如此,那不若我再落井下石一番?」
「可是又有何好主意?」
「前幾日我了一趟天香居,覺得那裡面的菜餚也不過如此,可是價錢卻訂的高的很,很是不合常理,是以我便想著,如一品軒這般實惠又好吃的酒樓若是黃了,豈非太過可惜。」
「那舒兒是打算……」
「近來先觀察一番,他日若是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便將它買下來好了,好生擠兌一下嚴家的生意,屆時想來夜傾瑄府上的進帳會變得更加的慘澹。」
雖然知道雲舒的手段未必見得有多光彩,但是夜傾昱卻莫名覺得有些期待。
他和大皇兄都無法一招將對方直接制住,是以這般給對方添堵的事情他是很樂意做的。
想到這些,夜傾昱便同雲舒相視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剛剛好,眼神中帶著絲絲邪氣,兩人的步調一致的令人驚嘆。
相比起他們這邊如此和諧,惠遠寺那邊就亂套的多了。
看著玄觴一動也不動的站在緊閉的房門前,安瑾然不禁幸災樂禍的望著他說道,「別等了,她們不會開門的。」
安魚既是說了今晚要和樂藻睡在一起,那就算玄觴在這站到天亮也不會改變什麼的。
誰知玄觴聽聞安瑾然的話,卻冷冷的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聲音寒涼的說道,「學著點。」
話落,他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倒是嚇了安瑾然一跳。
「誒……我說怎麼倒下了……」
「護法大人!」見狀,素日跟在玄觴身邊的人趕忙聲嘶力竭的大聲喚著,臉上的焦急之色不似作偽,若非安瑾然方才還瞧見玄觴好好的站在那,怕是還只當他真的出了什麼事了呢!
不料這邊的話音還未落下,便聽到房中傳來了一聲尖叫,令安瑾然的神色不覺一凜,可是他方才打開了房門,便見眼前「唰」得一下閃過了一道黑影,轉眼間便見到玄觴緊緊的將樂藻摟在懷裡,眸光關切的上下打量著她。
恰在此時,卻見安魚靜靜的站在一旁,語氣含笑的朝著樂藻說道,「你瞧,我便說護法大人沒什麼事吧?」
說完,還朝著玄觴微微一笑。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玄觴握著樂藻的手不禁微微收緊。
樂藻只當他是真的不舒服,便一臉緊張的拉著他的手問道,「方才是怎麼了,我聽見斯幽叫了好大的聲,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我沒事,是斯幽一驚一乍的鬼喊鬼叫。」說著話,玄觴的手似是不經意間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眉頭倏然一皺,隨即便狀若無事的舒展開。
安瑾然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心下不禁無比驚嘆。
這變臉的速度,這演技的精湛,已經堪比他了。
而樂藻距離他如此近的距離自然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於是趕忙神色擔憂的問道,「可是舊傷復發了嗎?」
「無事……」
「護法大人身上有傷啊,剛好安瑾然那邊有上好的上藥,讓他帶著你去治傷吧!」說著話,安魚甚至還轉頭示意安瑾然將玄觴帶走。
可是安魚卻不知,此刻的安瑾然正深陷在矛盾當中。
若是帶走了玄觴,那便等於縱容了她和樂藻在一起,而若是任由玄觴騙走樂藻的話,那他是不是就有機會接近安魚了。
方才這般想著,安瑾然還未來得及付諸行動,便見安魚一臉看透他的神色望著他,似是已經猜到了他心中的打算。
百般思慮之下,安瑾然最終決定,還是得聽未來媳婦的。
並非是他有多老實聽話,而是他覺得安魚同樂藻不同,如果此刻他任由玄觴將樂藻騙走的話,那他極有可能會被她趕出房間。
如此想來,這筆買賣並不划算,憑什麼玄觴能夠抱得美人歸,而他只能一個人孤枕難眠!
「安魚說的沒錯,你身上既是有傷便同我去吧,我那有上好的金瘡藥,保證藥到病除。」一邊說著,安瑾然便先行走出了房中。
「大姐夫那裡既是有藥,那你便快隨他去吧!」
見樂藻一臉天真的望著他如此說道,玄觴不禁緊緊的閉上了眼睛,隨即神色愈加森冷的走出了房中。
待到房中沒有了旁人,樂藻才一臉瞭然之色的望著安魚說道,「大姐姐,我已經同他成親了,你為什麼還要如此防備著他?」
一聽樂藻提到兩人成親的事情,安魚的臉色頓時一變。
「我不是防著他,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他,想著要為難他一番而已。」相比之下,你看夜傾昱就乖得很,雖然身為皇子,但是從來不敢仗勢要納卿兒為妾,這一點安魚便更加欣賞這位小妹夫。
至少比起玄觴,各方面都令她滿意的多。
而此刻站在門外的玄觴則一臉冷冽之色,幾次欲直接衝進房中直接帶走樂藻,不過都被安瑾然給攔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