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從他追尋安魚來到豐鄰城後,第一次發這麼大的脾氣。
「去六皇子府上傳消息,就說安魚被人抓走了。」
「屬下遵命。」
眸光沉沉的移開了視線,安瑾然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回惠遠寺,告訴玄觴,讓他的人手在城中仔細查探。」
「是。」
將自己眼下能夠想到的事情都安排之後,安瑾然方才眸色晦暗的動身離開。
而此刻的安魚則是一臉警惕的坐在一間房中,眼中透著深深的疑惑之色。
究竟是什麼人將她抓了來?
若說是尋仇的話,那這待遇未免太好了些,看著擺了滿桌子的時令水果,安魚暗暗排除了這個想法。
難道是尉遲凜?!
可按照卿兒所言,夜傾瑄的事情他還沒忙活玩,按理來講眼下應當沒有心思來對付她們才是。
百思不得其解,安魚不禁緊緊的皺起了眉頭,交握在身前的手甚至都已經冒出了冷汗。
不知為何,她的心中隱隱覺得,今日的事情或許是衝著安瑾然來的。
雖然並沒有什麼確切的根據,但是心中的感覺很是強烈。
誰知她方才如此想,便見房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打開,安魚本以為是方才的那名小丫鬟,卻萬萬沒有想到進來的人居然是位舊相識。
「安景行?!」怎麼會是他?
看著安魚滿眼的驚詫之色,安景行緩步走到了她的身邊,眼中隱隱閃動著興奮的光芒,「安魚,我總算是見到你了。」
說著話,安景行便朝著她伸出了手狀似要撫摸上她的臉頰,卻不料被她偏頭躲過。
不經意間瞥見她頸側的暗痕,安瑾然的眸光不禁一閃。
「是你派人將我抓了來,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問題問的好,自然是因為我想見你……」
「可你不是已經……」她聽卿兒說,北朐皇室中的人一夜之間被殺了個精光,除了嫁到六皇子府中的安靈犀之外,其餘的人無一例外,那眼前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像是猜到了安魚心中的疑惑,安景行眸中帶笑的坐到了她的身邊,隨後輕聲細語的同她說道,「安家的人的確是遭到了暗殺,但是除了我。」
並不是因為沒有人要殺害他,而是被他僥倖的躲過去了,甚至未免有人發現這一點,他還細心的準備了一個替死鬼。
那之後,他便徹底不再是北朐的皇子了。
「原本之前征戰的時候,我便有心綁了你妹妹,想著那樣便有機會見你一面,可是我沒有想到,她竟然那麼厲害。」
更加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安瑾然居然會將他千辛萬苦培養出來的死士交給鳳卿,正是因此,是以他才遲遲找不到機會下手。
聽聞安景行的話,安魚詫異的望著他問道,「你執意要見我,可是有何事嗎?」
被安魚的話打斷了思緒,安景行似是恍然清醒了一般,只見他滿眼痴念的望著安魚,眸中帶著一絲執念,「我見你,是為了能夠將你從安瑾然的手中救出來。」
「救我?」
「你不願意同安瑾然在一起這些我都知道,是以我暗中謀劃了這麼久,尋了那麼多的高手來,便是為了救你脫離魔爪。」
聞言,安魚皺緊了眉頭望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一般。
即便她從前示安瑾然如魔鬼,可是這些話她從未對安景行說過,那他為何會如此認為她和安瑾然之間的關係?
沒有理會安魚眼中錯愕的神色,安景行兀自繼續說道,「我知道的,從一開始你就是有目的的接近我,是安瑾然威脅你的對不對?」
「我……」
「即便你不說我也知道,一定是他逼著你的,可是就算我知道你接近我是別有用心,可我還是很在意你,甚至甘心被你利用,順著你的心意去同二皇兄作對。」
「你都知道?」
「安瑾然想要利用我們兄弟之間的爭鬥導致北朐內亂,這些我都不在意,因為我有自信他那點小伎倆贏不了我。」說著話,安景行的眼中不禁帶著絲絲的嘲弄,似是並沒有將安瑾然放在眼中。
不知為何,聽聞安景行如此說安瑾然,她的心裡覺得格外的反感。
或許她曾經孤身一人在北朐的時候,安景行曾給過她一絲不同別人的溫暖,是以她印象中的安景行,一直都是那般溫文爾雅的模樣,如今看著眼前這個神色稍顯癲狂的人,她的心裡莫名生出了一絲退意。
「安魚,跟我走吧,我會對你好的。」說著話,安景行的手不禁緊緊的握住了安魚的,眸中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你如此說,是因為你喜歡我,還是單純的因為你不喜歡輸給安瑾然的感覺?」
「閉嘴,我沒有輸!」
眸中赤紅的朝著安魚嘶吼著,安瑾然握著她的時候不斷的收緊,像是她再敢說出一句違逆他的話便要直接將她的手臂扭斷。
「當日卿兒去北境的時候,安瑾然將手中的那隊死士交給她為的便是防著你,她的身邊雖然也有暗衛在,但是北朐護衛修習的閉息術能夠更加徹底的隱匿行蹤,這些都在安瑾然的意料之中,是以他才將那隊死士交給了我,因為他知道我一定會給卿兒的。」
「你……」
越是聽安魚說下去,安景行心下便越是覺得氣憤,猛然揚起的手僵直的停在半空中遲遲沒有揮下,對視上安魚那雙異常平靜的眼睛,他最終也只是拂袖而去。
而直到安景行離開房間之後,安魚才緩緩的呼出了一口氣,看著自己掌心的冷汗,她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憂色。
安瑾然……
這是第一次,她會在自己如此孤立無援的時候想起他,卻根本不知道眼下他是死是活。
……
話分兩頭,且說安瑾然這邊,雲舒見玄觴還未到,便趕忙朝著安瑾然說道,「待會兒若是二姐姐一併跟來了便先不要說發生了何事,免得她跟著擔憂。」
「嗯。」
即便雲舒不說,安瑾然心裡也是這般想法。
依照樂藻那個性子,若是知道安魚被人抓走了,怕是就只剩下哭的份兒了吧!
誰知兩人方才說完,便見玄觴攬著眼眶紅紅的樂藻走了進來。
見狀,雲舒和夜傾昱不禁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無奈。
還是知道了……
「還沒有找到大姐姐的下落嗎?」說著話,樂藻的眼淚「唰」地一下便流了下來。
「你告訴她做什麼?」一看到樂藻哭,安瑾然的心裡頓時便覺得更加的煩躁了,於是便朝著玄觴沒好氣的吼道。
「告訴她有何不對?」
「除了讓她哭哭啼啼,還有別的意義嗎?」情緒一時激動,安瑾然便不管不顧的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一聽這話,玄觴原本就很寒涼的眸光頓時變得更加的冷冽,「沒有來見你們之前她好好的,反而是見了你們之後才哭個不停,若非是你連自己的女子都保護不好,她也不至於一直哭。」
「行了!」
見他們兩個人隱隱越吵越凶的架勢,雲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神色不虞的打斷了兩人的話。
冷冷的望著安瑾然,雲舒毫不客氣的說道,「還想救大姐姐回來的話你就給我閉嘴,眼下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爭鬥那些有的沒的。」
被雲舒這般喝斥了一番,安瑾然似是終於冷靜了下來,不過卻還是衍射陰鷙的坐在那,看起來便十分駭人。
雖然雲舒如此說著安瑾然,可是又何嘗不是在告訴自己。
一想到安魚可能會有危險,雲舒便覺得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這幾個人當中,或許還能算得上是冷靜的人便只有夜傾昱了。
他輕輕的握住了雲舒的手,隨即拉著她坐到了自己的身邊,「我覺得這次的事情不像是衝著舒兒來的,會不會是你惹下的仇家?」
聞言,安瑾然緊緊的閉上了眼睛,仔細的在心中想著可能的人選,隨即卻無比推搡的搖了搖頭。
他並沒有什麼仇家,如果一定要算的話,那便只能說是北朐皇室的那些人,可是他們都已經被殺害了,只剩下安靈犀那個廢物根本就成不了什麼大事。
「北朐皇室的人都已經死了,應該不是他們。」
「未必。」頓了頓,夜傾昱方才接著說道,「依我說,最好還是讓你的人撤回來,若果然是北朐的人,你的人在外走動必然會打草驚蛇,還是羅剎宮的人去找較為穩妥。」
「也好。」
看著玄觴一臉的冷漠之色,夜傾昱按了雲舒的手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含笑的朝著樂藻說道,「還要麻煩二姐姐和二姐夫了。」
被一聲二姐姐叫紅了臉,樂藻下意識的便轉頭看向了玄觴,後者心知眼下不是鬧脾氣的時候,是以便讓一旁的斯幽吩咐了下去。
看著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日落月升,安瑾然的情緒便變得越來越不平靜,眉頭也越皺越緊。
見狀,夜傾昱便示意雲舒一直留意著,以防安瑾然一時衝動做出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
好不容易等到斯幽傳回了消息,安瑾然幾乎是瞬間便消失了身影,似是再等一瞬他都要殺人了。
而與此同時的安魚則是滿眼憂色的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一輪明月,她的心中不禁在思考著安景行的目的。
如果說他只是因為喜歡她而為了同她在一起,那麼如今他抓到了她便該直接帶著她離開才對,可是他卻偏偏依舊待在這兒,就好像是在等著安瑾然找來似的。
想到這,安魚的眼中便充滿了擔憂。
若是她猜想的沒錯,安景行應當是想要利用她引來安瑾然,以此來向他報仇。
就在安魚正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時,卻不妨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待她轉頭看去時,見到的便是安景行逆光站在門口,一臉的幽暗,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搖搖晃晃的走進房中,安景行隨手將手中的酒壺扔到了地上,裡面殘餘的酒水灑了滿地都是。
濃郁的酒香隱隱傳來,卻令安魚微微皺起了眉頭。
「還在等著你的安侯爺來救你嗎,省省吧,他不會來的。」說著話,安景行便滿身酒氣的走到了安魚的身邊,作勢要拉過她的手,卻被安魚一把甩開。
「安景行,你喝醉了。」
「沒錯,我的確是喝醉了,因為清醒的話,我便不會忍心對你做什麼。」說完,他便忽然朝著安魚撲了過去。
他說他心裡喜愛她是真的,是以白日的時候,無論如何他都對她下不了手,因此他便只能將自己灌醉,唯有如此,他才能狠得下心。
安瑾然奪走了他的一切,那他也一定要讓他嘗一嘗傷心欲絕的滋味。
他不是很在意安魚嗎,那他就偏偏毀了她,讓他後悔一輩子!
想到這,安景行便猛地扯住了安魚腰間的束帶,低頭便欲直接吻上她。
「不要!」使勁兒的推拒著壓在她身上的人,安魚的眼中寫滿了拒絕。
「別再裝了,安景行他碰過你了對不對?」
「你胡說八道什麼……」
冷冷的嗤笑了一下,安景行一把扯開了安魚的領口,露出了她頸間的一道暗痕。
雖然看不見身上的痕跡,但是安魚看著安景行的視線她便知道他看到了什麼。
那道吻痕……
那是幾日前安瑾然趁著她歇中覺的時候偷偷……
顧不得去想那些事情,安魚拼勁全力試圖掙脫安景行的束縛,卻不料引來他愈加瘋狂的求索。
胡亂拉扯間,安魚的指尖忽然猛地划過了安景行的臉頰,生生劃出了一道血痕。
這一下,生生令兩人都停住了動作,房中一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略顯急促的喘息聲。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安景行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手指上沾染的血跡,他的眼中從初時的迷亂漸漸變得癲狂。
看著安魚身上凌亂的衣裙已經變得褶皺不堪,而她一直試圖抗拒著他,安景行的心裡忽然變得更加憤怒,「你這是要為了他守著自己的清白嗎?」
猛地揚起了自己沾血的手,安景行狠狠的在安魚的臉上打了一巴掌,連帶她的身子都朝著一旁傾斜,額角一下子撞到了榻上的小几,滲出了血絲,人也直接昏迷了過去。
……
在從斯幽那得到安魚的下落之後,安瑾然便馬不停蹄的朝著城外的別院趕去。
若說是旁人抓走了安魚,他或許還不會像眼下這麼擔心,畢竟若真的是他的仇家,那一定是衝著他來的,抓走安魚也不過就是為了引他前去而已,但是安景行不一樣,他不止是與自己有仇,他還喜歡安魚。
只要想到這一點,安瑾然就恨不得自己張一雙翅膀直接飛到那去。
倘或安景行只是為了對付他的話,那他倒是不怕什麼,可他怕的是他拿安魚下手。
利用安魚對自己造成威脅,這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越是這樣想,安瑾然手中的馬鞭便越狠的抽到了馬背上,他的眼中已經急出了一片血紅之色,簡直與瘋了無異。
雲舒等人在後面緊緊的駕馬跟著,看著他異常決絕冷冽的背影,夜傾昱和雲舒不禁相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就算安景行不會傷害安魚,可是瞧著安瑾然這般模樣也必然會將事情鬧大了。
仔細想一想,其實安瑾然的占有欲當真是強烈到可怕的那種人。
之前在北朐的時候,他的心裡分明喜歡著安魚,可就是因為她有一絲要逃離她的念頭,他甚至都能狠得下心親自拉弓射了她一箭,更何況是如今這種情況。
這段時日他在安魚面前表現的如此乖順不過就是因為沒有人影響他與安魚之間的想出而已,今日之後,怕是他又要變得神經兮兮了。
方才這般想著,夜傾昱便見前面出現了一個小院的樣子,安瑾然棄馬不用,直接運起輕功便朝著院中飛去。
不顧院中那群黑衣人擺開的陣勢,安瑾然將人交給夜傾昱他們,逕自朝著房間裡面而去。
推開房門的那一瞬,安瑾然只覺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窗前的矮榻上散落著女子的衣物,地上還有被摔碎的酒壺,房中充斥著濃郁的酒香。
安魚的身上隨意搭著一方艷紅色的被子,白皙的腳踝和小腿裸露在外面,手臂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掐痕,而她的嘴角和額頭上都布滿了血跡,雙眼緊緊的閉著,不知是死是活。
渾身僵直的站在門前,安瑾然的瞳孔猛地縮緊,指尖控制不住的開始顫抖。
忽然,安景行一臉慵懶之色的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滿臉享受之意的望著安瑾然說道,「你竟還從未碰過她,這倒是令我意外的很,不過唯一不意外的,就是安魚她和我想的一樣,很潤……」
說完,還朝著安瑾然挑釁的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