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房中的人一時間都隨著老夫人朝著前廳而去,鳳婉下意識的看向了鳳卿,似是在詢問她接下來該如何做。
靜靜的掃了一眼老夫人離開的方向,鳳卿的眸光漸漸變得有些幽暗。
方才那小丫鬟口中的大小姐,就是老夫人的小女兒,鳳卿的姑母,鳳婧。
當日她從北境嫁去了晉安之地,自那之後她們便再不曾見過,只隱約記得她似是嫁給了一個商戶,生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若是按照老夫人的性子,自然是不甘心將她嫁給一個商戶的,只是鳳卿聽聞,當日鳳婧出閣之前便已經有了身孕,因著遮掩不過去是以才將其下嫁到蕭家。
不過她聽聞蕭家的聲音倒是做的不錯,這才令老夫人對這個女婿蕭長平改觀了一些。
只是他們一直定居在晉安,如今為何會忽然來了永安?
心下一時奇怪著,鳳卿卻沒有選擇跟著老夫人前去,人家是母女見面熱熱鬧鬧的景象,她此刻前去的話未免有些沒有眼色了。
「走吧,咱們回去睡覺吧,今夜倒是難得太平了。」說著話,鳳卿看著滿地的瓜子皮,隨手又將桌上盤子裡的瓜子也一併倒到了地上。
「這老太太還有個女兒不成?」
「嗯,兒女雙全。」嘲諷的笑了笑,鳳卿抬腳朝著門外走去。
「來者是善是惡?」鳳婉對這府里的人倒是知道一些,但是方才來府上的這位什麼大小姐和姑爺她倒是聞所未聞。
瞧著鳳婉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鳳卿不禁朝著她微微一笑,「不管是善是惡,都與咱們不是一路人。」
善惡這種事,也許從來就沒有絕對的。
她只是自我的認為,所有和她作對的人都不該得到好下場而已。
看著鳳卿忽然之間變得冷冽的眸光,鳳婉仰頭凝視著她,隨即竟主動伸手拉住了她的袖管,眼睛裡面多了一些平日沒有的東西。
見狀,鳳卿不禁微微挑眉,口中調笑說道,「你今日緣何表現的如此乖順?」
一邊說著話,鳳卿一邊拉著鳳婉的手朝著紫霞苑走去。
「因為時至今日,才終於確定你與那些人的不同。」
「哦?」
深深的看了鳳卿一眼,鳳婉隨即語氣蒼涼的說道,「我最討厭那些故作姿態的人,心裡明明想要,嘴上卻不說,偏要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為自己見不得人的行徑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比起他們那樣的偽君子,我更喜歡你這樣的真小人。」
「真小人……」
「好在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倒是也能與你走一道。」話說到這兒的時候,鳳婉似是彎唇笑了一下。
聞言,鳳卿狀似不經意的朝著鳳婉問道,「為何說自己不是好人?」
瞭然的瞟了鳳卿一眼,鳳婉似是猜到了她的意圖一樣,「其實你是想問,我究竟是什麼來歷或者曾經經歷過什麼吧?」
「那你會說嗎?」見已經被鳳婉戳破,鳳卿便也就不再掖著藏著,反而大大方方的問道,「我的確是很好奇,既然你娘親曾經是江湖女子,那想必你在來鳳府之前也在江湖中遊走,可是我又覺得你身上的江湖氣不是很重。」
聽聞鳳卿的話,鳳婉的眸光不禁微閃。
她身上江湖氣不重是因為她還未正式踏足江湖……
「你可知弦音樓嗎?」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鳳卿明顯感覺到鳳婉握著她袖管的手一緊。
「不知。」
「如今江湖上已經沒有這個門派的存在了,但是曾經,它是江湖上顯赫一時的殺手組織。」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鳳卿便下意識的接了一句,「你是那裡的殺手?」
「我不是,我娘親才是。」
弦音樓中的人各個武功高強,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殺手,那裡的人沒有名字,只有代號。
宮、商、角、徵、羽……
這是弦音樓中殺手的等級,然後以這個等級將樓中的殺手從一到九依次排列,這便是他們的名字。
她的娘親是羽字輩的排行第七,當年生下她之後,按照樓中的規矩,她便應當直接成為弦音樓中殺手的備選。
但是娘親不願自己重蹈她的覆轍,是以便冒死帶著她逃離了弦音樓,之後便遭到了追殺,萬般無奈之下,她才將自己送到了鳳府,以求擺脫江湖這處泥潭。
「後來,娘親毫無意外的被殺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鳳婉的神色未有任何的異常,就好像提到的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
但是鳳卿卻知道,單單是從她口中聽到的這一聲「娘親」,便可知她對那女子的感情和依賴。
「躲進鳳府,弦音樓的人便放棄追殺你了嗎?」
「怎麼可能,娘親只是希望我有個依傍,至少有人可以保護我,但是弦音樓的人又豈是鳳珅能夠對付得了的。」
「那……」
「我來到鳳家不久之後,弦音樓便消失不在了,聽說是被人滅了門,不過倒是便宜了我,之後便再也沒有人來追殺我了。」
仔細想了想鳳婉的話,鳳卿卻忽然問道,「你是幾時來的鳳府?」
「不記得了,那時候年紀還小著呢,身邊只有一個老嬤嬤陪著我,後來我漸漸長大,她便去世了,於是我就整日一個人待在那院子裡,我討厭別人頂著那張虛偽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於是我裝神弄鬼的嚇唬他們,難得清靜了許久。」
轉頭打量了鳳婉許久,鳳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隨後口中教育道,「日後不要隨意出口喚出四叔的名字,記住了嗎?」
一聽這話,鳳婉頓時就不樂意了,「不叫他名字我叫什麼,叫爹嗎?」
看著鳳婉一臉的乖戾之氣,鳳卿的心下不禁覺得奇怪。
就算她從小沒有在四叔的身邊長大,可是也不該對他如此排斥才對,甚至連一聲爹都不肯叫,這到底是何原因?
似乎是注意到了鳳卿探究的目光,鳳婉毫不客氣的說道,「我可告訴你,你別以為你這位四叔對你表現的熱情些他就是真的待你好。」
「這我倒是不覺得。」
「他還不值得我叫他一聲爹,何況他也不差我喚他的這一聲,畢竟他又不止我這一個女兒。」
聞言,鳳卿靜靜的掃了鳳婉一眼,隨後便不再多言。
她之所以不讓鳳婉直呼四叔的名字並不是有意改善他們父女二人之間的關係,只是想著若日後相處之時她總是這般口無遮攔,未免會有些麻煩,不過瞧著她眼下這樣子,想來就算她說了她也不會聽的,還是日後再說吧!
如此想著,鳳卿便不再多言,兩人一路無話的朝著紫霞苑而回。
而此刻的紫霞苑,卻安靜的有些詭異。
夜傾昱冷眼看著站在門口的女子,眸中有一閃而逝的寒涼。
比起十分淡定的夜傾昱,鳳阮就震驚的多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鳳卿的房中居然藏著一個男人!
下意識的便欲驚呼出聲,可是不料一道黑影在自己眼前一閃,鳳阮便半點聲音也發不出,甚至連動也動不了。
「屬下辦事不利,還望殿下恕罪。」燕洄拱手拜道,眉頭隨之緊緊皺起。
他方才不過是遵照殿下的吩咐去尋鳳卿的蹤跡,可是怎知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出事了。
「不怨你。」
淡淡的說了這一句,夜傾昱邪笑著掃了鳳阮一眼不再多言。
是他自己一時疏忽了,與燕洄無關。
或許是因為近來豐鄰城中局勢緊張的緣故,那邊派來的刺客也越來越多,他這幾日都在忙著應對那些人,今日聽聞千行和燕漓離開之後,他方才抽空來此見見舒兒,卻不想一時睏乏的很,便在她榻上眯了一會兒。
這人來的時候,他已經聽到了腳步聲,可是他只當是舒兒回來了,是以便沒有防備,哪成想隨著她漸漸走近,他卻忽然發現這腳步聲沉重了些,不似練武之人,起身之際方才發現,果然不是他的舒兒。
就在夜傾昱打量鳳阮的時候,後者也在目不轉睛的打量著他。
雖然眼下的情況有些不大明朗,可是鳳阮還是難以控制的將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她從小長到這麼大,還從未見到過這麼好看的男子。
儘管大哥和二哥長得也很不錯,但是都和眼前的男子不同,他的容貌本是很清朗的,但是偏偏唇邊的笑容帶著一絲邪氣,將他整個人都襯的愈發神秘起來。
便如他眼下靜靜的坐在那,明明他的眸中沒有絲毫笑意,可是微勾的唇角卻令鳳阮一時迷惑,他究竟是不是在笑?
更加令鳳阮覺得著迷的,是他身上那種高貴出塵的氣質,只一眼看去,便覺得他與他們都不一樣。
猛然間想到方才那黑衣人喚他的一聲「殿下」,鳳阮的眼睛頓時瞪大,眸光微微發亮。
殿下……
他是皇子?!
詫異的看向夜傾昱,鳳阮的心下不停的在回憶著,她之前好像是聽爹爹和娘親聊天時提到過,豐鄰城的六皇子殿下被貶至永安的紫菱洲,難道眼前之人便是嗎?
就在鳳阮在這胡思亂想之際,卻見鳳卿和鳳婉兩人推門走了進來,一見屋中的情景,鳳卿的眉頭不禁緊緊皺起。
「舒兒,你怎地才回來?」說著話,夜傾昱頓時收起了方才高深莫測的一張臉,笑的無比醉人的拉起了鳳卿的手。
見狀,鳳阮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漫不經心的掃了鳳阮和她身後的碧痕一眼,鳳卿的眼睛不禁微微眯起。
「不知道,我正睡著覺,她便偷偷摸摸的進到你房中了。」
緩步走到鳳阮的身邊,鳳卿伸出兩指點在了她的肩膀上,這才讓她恢復了自由。
「鳳阮拜見殿下。」方才能動,鳳阮便趕忙跪在了地上。
瞧著她如此突然的動作,鳳卿微勾唇角,隨即嗤笑了下,便走回了桌邊坐下,伸手接過夜傾昱幫她倒的茶,喝的心安理得。
一時沒有聽見叫起的聲音,鳳阮微垂著頭皺緊了眉,隨即還欲再拜一聲,卻被鳳卿輕飄飄的一句話給制止了。
「三姐姐起來吧,別拜了,這裡沒有什麼殿下。」
「可是……」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難道我還會騙了你不成?」一邊說著,鳳卿朝著她招了招手,「三姐姐過來坐,也一併見見你的妹婿。」
「什麼?!」驚愕的望著鳳卿和夜傾昱,鳳阮的腳步不禁一頓。
含笑的望著鳳阮,鳳卿好像並沒有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何不對,也絲毫不認為自己的閨房中出現一個男子有何不妥。
但是她不這麼認為,卻不代表鳳阮也能十分坦然的接受。
「妹婿?你幾時成了親,為何我不知道?」
「尚未行結婚大禮。」
「既未完婚,又何來妹婿一說,你簡直就是胡鬧!」一臉不悅的朝著鳳卿喝斥道,鳳阮的神色顯得有那麼幾分鄙夷和不屑。
下意識的將目光落到了夜傾昱的身上,鳳阮卻見他只是沉默的坐在鳳卿的身邊,唇邊含笑的凝望著她,卻完全忽視了自己的存在。
「卿兒,你如此私會男子,若是被人知道了的話將來要如何嫁人?」狀似痛心疾首的網站鳳卿說道,鳳阮表現的倒當真像是一個十分關心愛護她的姐姐似的。
可是鳳卿聽聞她如此說,卻漫不經心的笑道,「只要三姐姐不說便沒人會知道的,難道你打算看著我身敗名裂嗎?」
緩步起身走到了鳳阮的身邊,鳳卿神色糾結的握住了她的手說道,「這是一千兩銀票,權當是多謝三姐姐近日的照拂,今日之事你便權且當作沒看見吧,畢竟我和他的事情眼下不宜被人知道,我這一生也註定跟定他了。」
說出這話的時候,鳳卿的眼中全然是深陷男女之情的女子該有的固執和堅持。
根本沒有想到鳳卿竟然會為了遮掩這件事情給她這麼多的銀錢,鳳阮下意識的低頭看著手中的銀票,半晌都沒有說話。
「我與他還有些事情要說,三姐姐先回吧,明日得了閒,我一定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告訴你。」一邊說著,鳳卿一邊輕輕推著鳳阮走出了房中。
回身見夜傾昱笑的開心的樣子,她眼中的深情之色方才褪去。
「你怎麼會被她發現了?」依照他的武功,不應該分辨不出來才是。
「近來太過勞累,我一時不察便睡著了,她來時我雖迷迷糊糊的知道,但是卻並沒有刻意分神去分辨,只當是你……」
「你那有沒有做些什麼?」
忽然被鳳卿這麼一問,夜傾昱明顯一愣,「做什麼?」
「依照殿下往日的表現,只是規規矩矩的躺著,怕是不大可能吧?」他難道就沒有一個激動撲上去將人抱住?
「她進來之後我便心知不是舒兒了,怎麼還會撲過去將她一把抱住呢,我原是躲開還來不及呢!」說話的時候,夜傾昱一臉的無辜,倒是很難讓人懷疑他說的話。
鳳婉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夜傾昱堪比翻書一般的變臉速度,隨後不禁在心底微嘆,若他便是豐延的六皇子殿下,那她實在是不敢想像豐延皇室裡面到底都是些什麼人。
而與此同時,夜傾昱也注意到了鳳婉的存在,看著這個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孩子,他轉頭朝著燕洄說道,「帶她出去玩。」
「屬下遵命。」
誰知聽聞夜傾昱的話,鳳婉卻十分瞭然的說道,「怕不是讓他帶我出去玩,而是嫌我們兩個人礙眼了吧?」
沒有再去看夜傾昱笑的意味深長的臉,鳳婉逕自朝著燕洄說道,「走,我帶你去瞧瞧那位三姐姐到底有沒有乖乖聽話。」
聞言,燕洄錯愕的看著眼前方才到他肋骨的孩子,一時間愣愣的點了點頭。
待到沒了旁人,夜傾昱當即便動起了暗戳戳的小心思,看著他笑的一臉深意,鳳卿便幸災樂禍的對他說道,「今日不行。」
「為何?」
「你猜呢?」還能是為何,自然是她的月信來了。
聽聞鳳卿的話,夜傾昱的臉頓時便垮了下去,好像整個人都沒了精神似的。
見狀,鳳卿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就這麼點出息,整日腦子裡除了惦記這些就沒有別的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