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會讓他知道,事情不會都盡入他意的。
而事實上,當一切所想按照鳳卿預期發展的時候,鳳珅的反應也的確是和她猜的無異。
原是劉府的人忽然上門,只言如今劉公子和鳳阮的年紀都到了,也時候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是以特來商量下聘的事情。
見到劉獻廷的那一刻,鳳珅整個人都不好了。
分明是他們兩人商量好的,只要將鳳婉交給他去給他兒子沖喜,那麼鳳阮曾經和劉公子定親的事情便算了了。
可是怎地如今他又忽然上門商量下聘了呢?!
只隨意一想,鳳珅便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這定然是十二皇子的意思,又或者,其中也有鳳卿跟著在摻和。
鳳珅原本是打算利用老夫人去世沒多久的理由搪塞過去,可是老夫人到底只是鳳阮的祖母而已,不比他們直系兒女要守孝三年,怕是拖不了幾日。
果然,他方才如此說,便被劉獻廷堵了回來。
「我也沒有說讓他們明日就成婚,鳳兄何必擔心禮節的事兒。」
「但是……」
「此事原是你我早就訂好的,若是你如今反悔的話,豈非成了背信棄義之人?」一臉正氣凜然的朝著鳳珅說道,劉獻廷像是一夜之間忘記了兩人曾經做下的那些瞞神弄鬼兒的事兒。
「劉大人,您明知道當日……」
「鳳兄,從前之事無須多言,你我只準備好嫁娶之事吧!」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劉獻廷臉上的皺紋都好像多了許多。
原本他以為,那日十二殿下離開之後他自己的性命就會活到頭了,誰知在府里戰戰兢兢的等了兩日都未有何禍患降臨到府上。
誰知他方才為此暗喜著,不料十二殿下的人便去了他的府上。
只言他若是想要保住那滿府人的性命的話,便要依他所言行事,按照當日與鳳珅之間的約定讓他的兒子迎娶鳳阮。
夜傾君這麼做的目的劉獻廷自然再是清楚不過了,可是他又哪裡有膽子敢去違背,只能全部按照他說的做,如此才有機會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又接著嘆了一口氣,劉獻廷便起身離開了鳳府,留下鳳珅一人坐在廳中久久未曾回神。
看來此事是十二殿下在背後指使的,否則的話,劉獻廷不會如此行事。
想到是夜傾君在為了鳳婉出氣,鳳珅便只覺得腳底都開始發寒了。
若他所料不錯的話,怕是不將阮兒嫁到劉府去,十二殿下是萬萬不會罷手了。
可是他就不明白,鳳婉那丫頭有哪裡好,怎地就如此入了他的眼呢?
重重的將手捶在了桌子上,鳳珅的臉上不禁充滿了怒色。
「鳳大人這是怎麼了,瞧著臉色有些不大對勁兒的樣子?」忽然,夜傾君的聲音從門外傳了來,語氣中滿含笑意。
「參見殿下。」
「起身吧!」緩步走進了廳中,夜傾君狀似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客座上的茶杯,隨後接著問道,「聽聞劉大人來府上與鳳大人商議婚事,這可是大喜的事情,您應當高興才對。」
「這……是、是該高興……」
像是沒有看到鳳珅滿頭大汗似的,夜傾君依舊語氣淡淡的嘆道,「聽聞那劉公子身子有些不大好,鳳大人想是為此擔憂呢吧?」
「是。」
「這倒也無妨,本殿倒是認識一位醫術極好的郎中,就連婉兒身上受的如此重的傷都治好了,想來劉公子的病也不值什麼的。」
「殿下……」一下子跪倒在夜傾君的腳邊,鳳珅神色緊張的低著頭,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見狀,夜傾君卻狀似不解的嘆道,「鳳大人這是做什麼,快些起身。」
話雖如此說,可是他卻依舊端坐在椅子上,並不曾伸手虛扶著鳳珅起身。
「近來因著婉兒的身子不適,本殿心裡也煩悶的很,恰好這府里要有喜事兒,本殿倒是要討一杯喜酒吃,好好去去這霉氣。」
「承蒙殿下賞臉了……」
「雖說嫁女兒出去捨不得,不過早晚都要有那麼一日的,難道還能留她一輩子不成?」說著話,夜傾君深深的看了鳳珅一眼,眸中帶著無盡的危險。
若是如今打死不願鳳阮嫁到劉府的話,他倒是也不會強行逼迫,不過這一輩子便也不要想著再去嫁別人了。
聽出了夜傾君的言外之意,鳳珅的心下猛地一跳。
如此,便真真是將他們逼到絕路上了。
「哎呦,瞧本殿這記性,說了半晌的話倒是忘記了要去恭喜鳳大人喜得乘龍貴婿了。」朝著鳳珅微微一笑,夜傾君好似十分開心的樣子。
「多……多謝殿下……」
看著鳳珅一臉吃了屎的表情,夜傾君的眸光不禁一冷。
難得他倒是知道嫁到劉家去不好,可為何送鳳婉過去的時候他就沒有想到呢!
四房這一家子雖是沒有大房那麼刺兒頭,但是到底也不是什麼良善之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既是欺負了他家小婉兒,那便該付出些代價才行。
若是他未來的小皇子妃被人欺負了去,那豈非是他的無能!
這也是他從辰哥哥和三哥身上學到的道理,什麼事情都可以讓,就是自己媳婦兒的事情分毫不能讓。
再加上到了這裡之後見到六皇兄和將軍姐姐之間也是這般相處,他便愈發覺得,自己的小媳婦兒可是要看管好了,片刻不能離開眼,免得她被何人欺負了去。
雖說鳳婉的性子厲害了些,未必有人能將她如何,可她到底還是個女兒家,偶爾在他身後被他保護也沒什麼不對。
本以為說自己要迎娶她為妃是一句玩笑話,哪裡想到自己竟當真上了心呢!
……
聽聞劉獻廷來此之後,薛氏便多少猜到了對方的目的,只是卻沒有想到夜傾君為了逼鳳珅就範,竟然會將話說的如此直白。
可是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如何能夠捨得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嫁給那個病病歪歪的劉公子。
再則,想必他們兩府上的勾當鳳婉和十二殿下都是知道的,既然如此,將來劉府的下場也必然不會太好,那阮兒嫁過去豈不是受罪嘛!
正在如此想著,不想外面有丫鬟來報,只言是四姑娘來了。
聽聞這話,薛氏的心下不禁稍顯疑惑。
鳳卿?
她怎麼來了?
「請她進來。」
話落,便見鳳卿神色一如往昔的走進了房中,好像並沒有因為鳳婉的事情而對他們生出什麼芥蒂,如此倒是令薛氏有些摸不著頭腦。
「四嬸兒,我聽下人說,劉大人劉府尹來了府上,與四叔商量著三姐姐出閣的事情呢!」方才坐定,鳳卿便開門見山的說道。
不妨鳳卿會毫不避諱的提到此事,薛氏的眸光不覺一閃。
沉吟了好半晌之後,她方才猶豫的回道,「只是聽說劉大人來了府上找你四叔,可到底是商量什麼事兒這就不得而知了。」
「這我倒是清楚的很,就是為著三姐姐的事情。」
「額……」
「可是我還聽說,那府上的劉公子身子一直不好,若是這般將三姐姐嫁過去的話,怕是會受委屈的吧?」
一時被鳳卿說中了心事,薛氏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憂色。
見狀,鳳卿又接著說道,「不止如此,我還聽聞那劉公子的身子已經不大健全了。」
「什麼?!」詫異的看向了鳳卿,薛氏一臉的難以置信。
她一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聞的這個消息,二來便是驚訝於鳳卿一個姑娘家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激動的握住了鳳卿的手腕,薛氏急急的追問道,「你是從何得知?」
「消息的來源是六妹妹,四嬸兒覺得可還能相信嗎?」話說到這兒的時候,鳳卿的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生生看的薛氏心底發寒。
乍一聽聞「鳳婉」這兩個字,薛氏猛地鬆開了拉著鳳卿的手,眼中充滿了驚疑。
「你是故意的,故意與我說這些讓我著急。」
「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
「為何,你有什麼目的?」一臉警惕的瞪視著鳳卿,薛氏的眼中充滿了防備和探究。
勾唇一笑,鳳卿緩緩朝著薛氏湊近了幾分低聲道,「哪裡有何目的,不過給四嬸兒提個醒兒罷了,劉府那裡可是個牢坑,萬萬不能讓三姐姐嫁過去才是。」
「你會有這麼好心?」左右到了這個份兒上,薛氏也懶得再同鳳卿繼續裝下去,直接冷臉問道。
「自然沒有,不過是成心給你添堵罷了。」
「你……」
瞧著薛氏氣急敗壞的一張臉,鳳卿卻笑得愈發得意,「四嬸兒自然是不捨得三姐姐嫁過去的,可是四叔就未必了。」
「不會的,老爺不可能同意的。」
「三姐姐不過是個女兒家,能利用的有限,您之前又為四叔納娶了幾名妾室,將來若是有人生下個一兒半女的,那有沒有三姐姐又有何妨?」
被鳳卿的話這般一點,薛氏只覺得自己的後背不停的冒著冷汗。
雖然口中一直在否認著鳳卿的話,可是薛氏的心裡卻清楚的很,若真是到了至極為難的地步,鳳珅也不是干不出來這樣的事情。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那我便再多告訴四嬸兒一些事。」漫不經心的擺弄了一下眼前的茶杯,鳳卿接著低聲說道,「四嬸兒可知自己為何一直懷不上身孕嗎?」
「你說什麼?!」
「早些年為了什麼我倒是不知,不過日後四嬸兒是斷或是不會再有孕了。」
「為何?」
「因為……四嬸兒近來的吃食中被我著人下了一些柿子蒂……」
驚恐的瞪視著鳳卿,薛氏手中的茶杯「哐啷」一聲掉在了地上,當即摔了稀碎。
門外有小丫鬟匆忙趕了進來,不妨被卻薛氏臉上的神色嚇住,趕忙又退了出去。
「是你!」憤恨的瞪著鳳卿,薛氏似是恨不得直接掐死她的樣子。
「四嬸兒緣何這般驚訝,從你決定要將鳳婉代替三姐姐送到劉府的時候開始,您便應當知曉,此事我必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如今為何告訴我這些?」
「自然是要四嬸兒提前權衡一番,是要保住自己的女兒,還是全部依著四叔行事。」
聞言,薛氏的神色頓時一凜。
原來如此……
她便說鳳卿沒有這麼好心,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如今劉家的人已經上門提親了,若是自己不願阮兒嫁過去的話,勢必就會與老爺鬧起來。
可若是不攔著的話,沒了阮兒這個孩子,她今生再難生育,如何捨得!
思慮再三,薛氏最終還是狠狠的瞪著鳳卿說道,「你小小年紀便如此狠心,難道就不怕遭報應嗎?」
「呵呵……報應一事也講究個先來後到,四嬸兒和四叔尚且活的好好的,卿兒怎敢先死呢……」
「你如此害我,難道就不怕我說出去嗎?」
「四嬸兒是個聰明人,怎麼今日也犯了糊塗了呢,這樣的話說出去有誰會相信呢,更何況,若非是我親口相告的話,您自己尚且不知道這般情況呢!」
想到自己被鳳卿堵死了所有的路,薛氏的臉色不禁變的慘白一片。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進到了一個死胡同裡面,被人囚困在其中,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
靜靜的看著薛氏被氣的無處發泄的樣子,鳳卿卻眸色微涼的說道,「您慢慢想吧,我很期待您最終的決定。」
話落,鳳卿便起身走出了房中,徒留薛氏一眼頭昏腦漲的坐在那一動也不動。
從薛氏的院子離開之後,鳳卿還特意讓府里的小丫鬟將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的透露給了鳳阮知道,不多時便聽聞她在房中鬧了起來。
似是說什麼也不願嫁給劉公子,正在吵嚷著要上吊呢!
漫不經心的聽著繡蝶打聽回來的消息,鳳卿緩步朝著夜傾君的院子走去。
方才走到廊下,還未等進去,鳳卿便聽到夜傾君笑嘻嘻的聲音傳來,「再吃一口嘛,這個很好吃的,我兒時最喜歡吃這個果子了。」
「那你自己吃吧!」冷冷的說了這一句,鳳婉便低頭打量著自己的右手。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感覺近來身上的傷已經好了許多,可是偏偏就是這手,總是覺得不大靈便的感覺,有時候動作大了還會感覺撕扯似的痛。
察覺到鳳婉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胳膊上,夜傾君的眸光不覺一閃,隨後趕忙拿起一個蜜餞果子直接塞進了她的嘴裡。
「唔……你做什麼,我不喜歡吃這般甜膩膩的東西……」皺緊了眉頭嘟囔道,可是鳳婉還是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怎麼會不喜歡呢,恐你吃了藥嘴苦,這蜜餞最是解味了。」
「一個皇子怎麼那麼多事啊,管好你自己就是了,我不用你管。」
聞言,夜傾君卻頓時就不幹了,「這可不行,我已經對外人都說了,你是我將來的皇子妃,我不管你誰管你啊?」
「你說什麼?!」
一時不察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夜傾君抿了抿嘴,隨後插科打諢的嘻嘻笑道,「我還指望著同你學習賭術呢,自然要待你好些。」
「不對,你方才說了什麼?」
「他說要迎娶你為他的小皇子妃,眼下便只等著你傷好了就待你回豐鄰城去。」說話間,便見鳳卿緩步走到了房中。
見鳳卿都如此說,鳳婉臉上的驚詫之色愈發明顯,可是卻唯獨沒有嬌羞和欣喜。
心知鳳卿這人素來沒有個正經,鳳婉也不知她說的是不是玩笑話,便沒有再多加理會。
畢竟在她心裡,夜傾君是皇子,而她只是個沒有身份背景的野丫頭而已,實在是沒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因此也並未放在心上。
忽然想到了什麼,她便直接朝著鳳卿問道,「近來總覺得右手和腿腳難受些,好像總是有些不聽使喚,你可知是何緣故嗎?」
不妨聽到鳳婉如此說,鳳卿和夜傾君下意識的相視了一眼,心中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之前那個老大夫說的話。
鳳婉的手和腳都傷到了筋骨,今後怕是……
想到這兒,鳳卿的眸光不禁一暗,可是面上卻不懂分毫的說道,「你之前的皮外傷那麼嚴重,這麼幾日便好了怎麼可能,且再耐心等等吧!」
「可是……」說著話,鳳婉便又目光微疑的晃了晃自己的胳膊,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
只是瞧著鳳卿和夜傾君的樣子並沒有什麼異樣,便也就不再多想了。
見好不容易糊弄了過去,夜傾君捧著蜜餞不禁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看來這事兒還真是耽擱不得,待到她身上的傷再好的利索了些,他便得帶著他回豐鄰城去,也許墨熙和紫鳶會有些辦法。
不過不知再過段時日,豐鄰城中會是何情況。
三哥的計劃若沒有出現大問題的話,那想必再過段時日城中的情況便要變了。
若是能趕在那之前回去的話,或許倒還使得。
而事實上,也果然如夜傾君料想的一般,大皇子夜傾瑄起兵謀反,豐鄰城戒嚴,靖安王率軍禦敵,三皇子和六皇子把持朝政,兩軍對壘,戰事一觸即發。
當消息傳到永安的時候,即便素日瀟灑如鳳卿,也不禁日日憂心思慮,唯恐夜傾昱發生什麼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