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兒啊卿兒,你還真是命好,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有人幫著你、護著你。
這般想著,鳳儀微微低下了頭,掩飾住了自己眸中的情緒。
忽然,就在眾人無話之際,卻見撫遠侯緩緩的起身,拱手朝著夜傾昱的方向一拜,他的聲音異常清晰的傳到了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臣恭賀太子殿下,恭賀太子妃。」
撫遠侯這話一出,頓時便有其他的大臣跟著一起附和。
旁人倒也罷了,可如今先是靖安王,後又有撫遠侯,他們哪裡還看不出眉眼高低,若是再和太子殿下唱反調的話,怕是今後必然沒有好果子吃了。
眼見滿殿的人都在朝著他和鳳卿拱手施禮,夜傾昱微微勾唇,笑的格外魅惑,雙眸之中似是綴滿了繁星一般。
「殿下,不知您和鳳姑娘的大婚之禮……」眼見殿中的情況變了,柴宗慶便也立刻改變了立場,滿臉笑意的請示道。
「且先不急,待到靖安王查明了鳳家的事情再說。」這也是他為何沒有再接回卿兒就立刻迎娶她的原因,他想讓她沒有後顧之憂,想讓她頂著「鳳」姓毫無芥蒂的嫁給他,成為他的妻。
聽聞夜傾昱這話,殿內之人不禁疑惑,難道鳳家的事情當真有何隱情不成?
原本以為靖安王方才的話不過就是一時胡扯而已,但是眼下連太子殿下都如此說,這就不得不令人重視起來了。
倘或鳳家的事情當真有何隱情的話,那是不是說明,陛下曾經下過錯誤的聖旨?
一想到這種可能,眾人便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眼見宮宴到了這個份兒上,大家也都無心玩樂,特別是一些世家小姐。
她們原本精心打扮了一番,為的就是能夠吸引夜傾昱的眼球,以此一躍成為太子的女人,可是誰知道憑空殺出了一個鳳卿,不禁提早勾搭上了太子殿下,甚至連孩子都懷上了。
心下如此不甘,她們少不得要在背後編排一陣,夜傾昱也猜到了些,是以方才準備開口敲打一下那些人,卻見從始至終都沒有開過口的鳳卿忽然緩緩的站起身,一直微垂著的頭也慢慢的抬起,露出了那張異常驕傲的臉。
鳳眼微眯,薄唇輕抿,鳳卿不複方才那般唯唯諾諾的樣子,竟恍若女王一般高高在上,俾睨眾生。
夜傾昱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是卻並未出言阻止。
依照舒兒的性子,她能乖乖的躲在他身後任由他保護就出鬼了,這般威風凜凜的如女將軍一般的作態才是他的舒兒。
眾人眼見鳳卿這般作態,也不禁被吸引了目光。
方才她只沉靜內斂的跟在鳳儀的身邊,倒是讓人忽略了她的存在。
但是眼下,她毅然獨立於台階之上,眉眼之間滿是渾然天成的霸氣,絲毫不輸旁邊的夜傾昱,甚至較之他要更為的強勢凌厲,倒是不禁令眾人心下驚嘆。
就連方才壓制住她氣場的一身紫衣也好像是為她精心設計的一般,旁人再難穿出其神韻。
緩緩的從腰間解下了一個小荷包,鳳卿不費吹灰之力的撕開了縫製精細的針腳,從裡面緩緩的抽出了一方明黃色的綢布。
見狀,眾人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都不解這是何物。
將那綢布的背面展示在眾人的面前,鳳卿的唇邊不覺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竟與一旁的夜傾昱別無二致。
聖旨?!
看著那布料上明晃晃的兩個大字,殿內的眾人頓時一驚。
鳳卿的手中竟然會有一道聖旨,那上面寫的是什麼?
未等何人發問,鳳卿便將手中的聖旨朝著夜傾辰的方向一送,似是要請他宣讀出來,可奈何某位王爺只一心忙著給自己的小王妃布菜,根本沒有留意這邊的情況,倒是慕青冉,不著痕跡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這才令他看見了鳳卿正望著他。
威脅的看了夜傾昱一眼,接受到他認命的眼神之後,夜傾辰才捏了捏慕青冉的手,隨後起身走到了鳳卿的面前伸手接過了那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六子夜傾昱人品貴重,行孝有嘉,文武並重。今有鳳家三小姐鳳卿,時逢妙齡,品貌端莊,秀外惠中,故朕下旨欽定為皇子正妃,欽此。」
不得不說,慶豐帝的這道聖旨一出,所有人都傻了眼。
如今夜傾昱可是當朝的太子殿下,但是陛下的聖旨中尚言「皇六子」,便可知這道聖旨是陛下一早就賜下的,這便證明陛下早就有意將鳳卿許配給太子殿下。
既是如此,那他們還跟著摻和個什麼勁兒啊!
即便素日聰明如夜傾昱此刻也不禁有些發愣,緣何他竟不知道,居然還有這道聖旨的存在?
詫異的看向了鳳卿,夜傾昱雖然覺得她有膽子假傳聖旨,但是卻覺得根本不大可能,畢竟今日事發突然,沒有誰能料得准。
從夜傾辰的手中接回了聖旨,鳳卿朝著夜傾昱伸了伸手,待到他一把握住之後,她的目光才緩緩的掃過殿內的眾人,視線划過某處的時候,眸光不禁微閃,隨後眼神異常堅毅的脆聲說道,「不顧清譽救下太子殿下皆因有陛下聖旨在前,鳳卿身世複雜,本不願陷殿下於兒女情長之中,是以一直藏著這道密旨沒有公之於眾,而今為保皇家血脈方才出此下策,不知眾位大人可還有何異議?」
聽聞鳳卿的話,眾人心下也不禁是這般猜想。
若是正常情況下而言,鳳卿應當一早就將聖旨就拿出來讓太子殿下娶她才對,難道她原本竟不打算嫁進宮中嗎?
雖說鳳卿的話說的客氣,但是又哪裡有人敢真的提出異議呢,倘或真的說了什麼,豈不是在質疑陛下的決定。
「皇家又添喜事,乃是豐延之福。」忽然,夜傾桓清潤的聲音緩緩響起,舉起酒杯朝著上首的夜傾昱和鳳卿示意了一下。
「鳳卿姑娘氣質無雙,知己過人,與太子殿下實乃良配。」說完,慕青冉轉頭望著夜傾辰淡淡一笑,後者心下一軟,便也附和著端起了酒杯。
眼見三殿下和靖安王都表了態,哪裡還有人敢落下,紛紛爭先恐後的舉杯暢飲,一改方才的反對態度。
事情鬧到了這般地步,夜傾昱恐鳳卿身子不時,是以便早早的散了宮宴,待到眾人散去時,鳳荀落後了旁人幾步,含笑的走到了鳳卿的面前,「唉……你這丫頭啊……」
似是面色微紅的低下了頭,鳳卿並沒有開口說什麼。
「爹爹也不必擔心,左右事情都過去了,依我看,卿兒還是讓太醫再好生瞧瞧,免得近來自己不注意傷到了哪兒。」
「三叔和長姐不必擔憂,無礙的。」
心知鳳卿今日是不會回鳳府去的,鳳儀便和鳳荀兩人先行回去了。
這一處散了之後,夜傾昱也不顧一旁的宮女和小太監還在場,一把抱起鳳卿便朝著東宮而回。
懶得同他在這些小事上掰扯,鳳卿安心的蜷縮在他的懷中,耳邊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今日的事情,很是有些不對勁兒。
方才在朝華殿的時候,她只是聞到了那股肉味便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難受,照理說便該是因為有孕的緣故。
但是眼下她卻覺得胃裡空落落的難受,餓得很,倒是格外的想吃東西,她之前雖是沒有懷過孕,可也知道這前後兩種情況不大相符,實在太奇怪了。
因著心裡一直在記掛著這件事情,是以當夜傾昱一直將她抱回寢殿的時候,鳳卿都沒有回神。
「舒兒,可還難受嗎?」輕輕拍了拍鳳卿的臉頰,夜傾昱目露關切的問道。
「難受倒是不曾,只是有些餓了。」
一聽這話,夜傾昱便趕忙吩咐宮人下去傳膳,不過未免她吃不慣油膩,是以便只讓御膳房的人準備了精緻的細粥小菜。
待到鳳卿看著滿桌子「鹹菜」時,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即便是御膳房做出來的鹹菜可也是鹹菜啊,哪裡有大魚大肉來的香。
看著鳳卿皺眉瞧著桌子上的菜卻不動筷,夜傾昱不禁緊張的問道,「怎麼了,可是難受的吃不下了嗎?」
他可是聽聞慕青冉孕吐的厲害,就會是吃了就會吐出來,人已經被折騰的消瘦了一圈了。
難道舒兒也是這般?
越想下去夜傾昱便越是覺得驚心,生怕鳳卿也受此折磨。
一臉正色的望著焦急的夜傾昱,鳳卿十分嚴肅的朝著他問道,「國庫是被夜傾辰搬空了嗎?」
「……不曾啊,舒兒何出此言?」
「既是國庫還在,你何故只給我吃糠咽菜,我又不是尼姑,吃素做什麼!」
愣愣的看著鳳卿,隨後夜傾昱忽然忍不住抱著她輕笑起來。
「我只當你如今吃不得油膩。」說著話,夜傾昱便趕忙招手吩咐宮人去再準備豐盛些的膳食。
「誰說的,如今可是兩個人消耗著我吃下去的這些東西,我不多吃點就不錯了。」
聞言,夜傾昱的眸光卻不禁一閃。
眼下舒兒的胃口倒是好的很,可是怎地方才就乾嘔的那般厲害,也沒道理這孕吐只吐了片刻便好的如此徹底的道理啊!
瞧見了夜傾昱眼中如她一般的疑惑之色,鳳卿一般挑著菜里的肉吃著,一邊同他說道,「你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是不是?」
「你的身子無礙就好。」至於其他的事情,他會妥善處理的。
「夜傾昱,你和夜傾辰方才都說,鳳家當年的事情有蹊蹺,但是如今夜傾瑄和尉遲凜都已經不在了,大房和四房也都被我折騰的衰敗了,究竟還有什麼可查的?」
忽然被鳳卿這般一問,夜傾昱正在挑著瘦肉的手不禁一頓,隨後狀似不經意的問道,「且先不說那些事情,父皇的那道聖旨是怎麼回事?」
她竟然連自己都瞞著了,卻不知是幾時發生的事情。
分明看出夜傾昱是有意在避開這個問題,鳳卿也不執拗的追問,而是一邊吃著飯,口中緩聲回憶道,「當日在去永安之前,陛下曾給過我兩道聖旨,一個是免罪的,另外一個便是賜婚的。」
當日陛下和她說,他因覺得有負容嘉貴妃,是以便為夜傾桓鋪好了路,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登基為帝,因此一直將他很好的保護在暗處,而於外,他因著老王爺和老王妃的關係格外的縱容夜傾辰,是以這幾個兄弟當中,便只有夜傾昱的處境是最危險,也是最尷尬的。
他知道夜傾昱喜歡她,是以便留下了這道聖旨,因為他料准了他們將來的路不會好走,是以為了彌補夜傾昱,他覺得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將他此生最愛的追求送到他的手中,敵得過任何的事情。
聽完鳳卿說的這些話,夜傾昱的臉上未有任何的不悅之色,更加沒有對慶豐帝一絲一毫的怨怪。
他心裡明白的很,父皇不是不喜歡他,只是比起三皇兄和夜傾辰,這喜歡表現的不是很明顯。
更何況,選擇以己身為誘餌去吸引夜傾瑄的注意力,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和旁的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再則,如今父皇將舒兒順利的送到了他的身邊,他便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了。
不過……
「舒兒,你手中有這道聖旨,為何不一早告訴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夜傾昱握著筷子的手不禁微微收緊。
「一時忘記了。」
皺眉看著鳳卿,見她一直面色坦然的回望著自己,好半晌之後夜傾昱才收回了視線。
罷了,他拗不過她。
既是如今孩子都懷上了,他也就不再去理會那些事情了,左右她是跑不了了。
「再來一碗。」說著話,鳳卿便將手中的碗遞給了一旁的夜傾昱。
見狀,夜傾昱的面上似有糾結之色。
會不會吃的有點多?
猶豫的又給鳳卿添了半碗飯,看著她慢條斯理的很快又見了底,夜傾昱不禁伸手攔住了她,「夜深了,別再吃了。」
吃完了又不運動,恐會一直囤積在胃裡不消化,待會兒怕是要難受的。
看著自己一個人吃了好幾盤子的菜,鳳卿也不禁微愣。
的確是吃的有點多了些,難道就是因為有孕的緣故,可這反應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若果然想吃的話,白日的時候再多吃些,多多的長肉。」一邊說著話,夜傾昱還伸手戳了戳鳳卿纖細的腰肢,眸中意味不明。
還是再胖些才好,不然的話,待到她生產的時候他恐她會沒有力氣。
彼時的夜傾昱尚且不知,女子胖瘦和生產的時候有無力氣並沒有太大的關係,如鳳卿這樣的練武之人就算瘦弱了些也是無礙的。
但是毫無經驗的某位太子殿下卻不以為然,只整日的逼著她吃這吃那,不過這卻是後話了。
且說眼下,看著宮人將殘羹剩飯都撤下去之後,鳳卿便忽然開口朝著夜傾昱問道,「說吧,你究竟還有何事瞞著我?」
他和夜傾辰今日的話實在是有些不對勁兒,那她心裡莫名覺得慌得很。
見實在是遮掩不過去,夜傾昱便深深的看了鳳卿一眼,隨後眸光暗沉的說道,「此事我正在調查當中,本不願這麼早就告訴你的,但你既然察覺了,今日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便說與你知道吧,日後你心裡也好有個譜。」
「好。」
「其實……」
「殿下,不好了,鳳府那邊出事了。」夜傾昱的話方才開了個頭,便見燕洄忽然出現在寢殿內,一臉沉鬱的稟報導。
一聽這話,鳳卿和夜傾昱不禁相視了一眼。
「何事?」
「回殿下的話,是鳳婉出了事,十二殿下正在那府里呢……」
燕洄的話雖是沒有說完,但是鳳卿卻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鳳婉若是出了何事的話,夜傾君怕是殺人的心都會有了,這會子指不定在那府里怎麼鬧騰呢!
「咱們得趕快過去。」說完,鳳卿便拉著夜傾昱欲朝外走去。
微微使力拉回了鳳卿,夜傾昱皺眉給她披上了斗篷之後,隨後才帶著她直奔鳳府而去。
而此刻的那府里,卻已經被夜傾君鬧得人仰馬翻,大有將那府上都拆了的打算。
原來,方才宮宴散了之後夜傾君便和鳳荀父女倆一起去了那府上,心知他是不放心鳳婉,鳳荀和鳳儀也並不說破。
可哪知去到鳳婉的院中時,卻見她暈倒在地上,小腹那裡被刺進了一把剪刀,血液已經乾涸,可是她卻倒在血泊當中昏迷不醒,嚇得夜傾君心跳都要停了。
原本守在門口的婢女不知被何人打暈丟在了枯敗的花叢中,因著天色愈黑是以一時也無人發現。
安魚和樂藻都不在府里,而千行和燕漓也不知所蹤,是以才害的鳳婉被人重傷至此也無人問津。
看著鳳婉面色慘白的躺在地上,夜傾君快步走至她身邊的時候,甚至都不敢輕易去觸碰她。
血液都已經涼了,這麼長的時間沒有人發現她受傷,又流了那麼多的血,她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