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鳳儀帶著兩個丫鬟走進房中的時候,便見夜傾昱正專心致志的剝著瓜子,桌上的小碟子裡放著一小堆剝好的瓜子仁。
見狀,鳳儀的眼中極快的閃過了一抹異色,隨後微微低下了頭。
「參見太子殿下。」
「起吧!」淡淡的應了一聲,夜傾昱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依舊在剝著瓜子皮,唇邊始終掛著一抹邪笑,「何事?」
「啟稟太子殿下,今日城中多有傳言,臣女恐卿兒和殿下會誤會什麼,是以便想著來解釋一下。」
「哦?傳言?」
瞧著夜傾昱像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鳳儀便將事情原原本本從頭到尾的仔細描述了一遍,就連「有鳳來儀」的事情也沒有落下。
一直到她的話音落下,夜傾昱的神色卻未有絲毫的變化,不怒不氣的樣子,依舊陰陰柔柔的讓人猜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臣女來此,是有求於殿下,還望殿下成全。」說完,鳳儀便朝著夜傾昱直接跪拜了下去。
聞言,夜傾昱轉頭掃了一眼睡在裡間的鳳卿,見她並沒有轉醒才又接著問道,「當日你曾救過孤的性命,如今你有何請求,但說無妨。」
「求殿下為臣女尋一門親事。」
「小姐……」聽聞鳳儀的話,檀雲和麝月不禁驚訝的瞪大了雙眼,怎麼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求太子殿下這樣的事情。
莫要說是這兩名丫頭,就連夜傾昱也不禁微愣,手上的動作一頓,這才算是終於將視線落到了鳳儀的身上。
「孤如今只是太子,未曾登基為帝,指婚這樣的事情孤做不得主。」她若有心嫁人,自己去尋一個如意郎君便是了,依照她的品貌和鳳荀如今的官職,想要嫁人還不簡單。
「並非是求殿下指婚,只是經由太子殿下引薦一番,屆時城中的那些流言就不攻自破了,也不會鬧得更嚴重。」
聽聞鳳儀這話,夜傾昱方才徹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若是如今放任那些流言不管的話,將來還指不定生出多少事端呢,保不齊會傳出他心儀鳳儀的消息,到那時就不好了。
反而是在那之前,由他開口做媒,將鳳儀許配給別人,確保萬無一失。
只不過……
凝神看著跪在地上一臉決然的女子,夜傾昱的心下不禁有些疑惑。
嫁人這種事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她竟就為了卿兒如此隨意的就決定了?
同夜傾昱說完了這些之後,鳳儀便也就不再逗留,起身拜別之後就走出了房中。
而就在她離開房內的那一刻,卻見原本還躺在榻上睡覺的鳳卿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慢慢的坐起了身。
見她醒來,夜傾昱好像一點都不驚訝似的,走進內間將她扶起來,溫柔說道,「怎麼不再多睡一會兒?」
「夜傾昱……」
「我在。」說著話,夜傾昱伸手將鳳卿摟進了懷中,厚實的大掌輕輕在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拍著。
「方才長姐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嗯。」本來也沒有什麼不能給她聽的,只是不知道她聽完是何想法。
說完了這一句之後鳳卿便不再多言,房中一時沉寂了下來,好半晌之後她都沒再說什麼。
她心裡隱約有個猜測,只是不敢確定,還要燕漓那邊回信才行。
倘或她猜的是對的,那才是真正駭人聽聞的事情呢!
因著宮中還有諸多事情要忙,夜傾昱也不能整日守在鳳府,但是如今鳳婉出了事,鳳卿又不放心離開,最終夜傾昱便自己先回了宮裡去處理朝政,只待到忙完了那邊再過來。
且說鳳婉這一次可謂是死裡逃生,原本身子骨就弱小的很,鳳卿之前在永安的時候變著法兒的幫她長肉,好不容易有了些成效,誰知出了秦九爺的事情之後,不過幾日間鳳婉便又消瘦了回去,加上在劉府的時候她又受到了許多折磨,已經形同皮包骨無異了。
原本她腿腳不利落,心裡便極為不爽快,整日蔫蔫的不愛吃東西,任憑夜傾君如何溫言軟語的哄著也總吃不下什麼,如今被刺的那一剪子,竟好像要將她整個人都戳穿似的。
心疼的看著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夜傾君將她瘦的只剩下一層皮的手腕握在掌中,眸色擔憂的朝著紫鳶問道,「她幾時才能醒來呀?」
「回殿下的話,鳳姑娘血流的有些多,一時半會兒身子還恢復不過來,是以才會一直昏迷著,不過約莫著今日便會醒來。」
「哦……」聽聞紫鳶的話,夜傾君這才算是稍稍安心。
只是看著紫鳶收拾針袋一副要離開的架勢,夜傾君趕忙心慌的問道,「你去哪?」
「這府里不大方便,王府有藥廬,我回去為鳳姑娘調製些藥,墨熙會在這兒守著,殿下不必擔憂。」王妃如今有孕在身,王府那邊也離不了人,她和墨熙便只能交替著來回跑了。
聽聞紫鳶這話,夜傾君才算是稍稍安心。
有墨熙守在這兒的話,他倒是放心些。
不過想起紫鳶說的話,夜傾君的心裡卻不禁犯了嘀咕,婉兒受的是外傷,若是煎藥之類的在這府里便是,何以紫鳶定要回王府呢?
她方才說要調製一些藥,那是管什麼的?!
心下一時生疑,夜傾君便沉聲朝著紫鳶問道,「婉兒的身子,是不是還有不妥之處?」
忽然被夜傾君這樣一問,紫鳶不禁一愣,隨後斟酌了好半晌,才將實情吐露。
「啟稟殿下,鳳姑娘的傷在小腹的位置,將來只怕……」話說到這兒的時候,紫鳶面上似有為難之色。
雖然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夜傾君卻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見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凌厲非常,紫鳶不禁低下了頭,心下不禁驚嘆,這位小殿下素來甜甜笑著極為好說話的樣子,不想終有這般狠厲的時候。
「會於她身子有些看不出的損傷,是嗎?」
「……是。」
聞言,夜傾君握著鳳婉的手猛地一僵,隨後控制著收回了自己的手,握拳搭在了自己的膝上,「知道了,你去吧!」
等到房中只剩下了他們兩人之後,夜傾君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鳳婉額角的汗水,臉上還是儘量掛著一抹微笑。
「婉兒快點醒來,等你清醒了,我再幫你報仇,讓那些欺負過你的人都得到應有的報應。」狀似說著玩笑話一般,可是夜傾君的眼中卻冰寒一片。
不管她將來是瘸是癱,他都不會棄她不顧的。
但倘或有一絲希望能夠治得好她,他也不會放棄的。
畢竟,他還要等到她及笄好迎娶她成為自己的皇子妃呢!
……
如今鳳府才搬到了豐鄰城中,不想就鬧出了這麼多的事情來。
方至眼下,鳳儀甚至都已經成了城中的名人了。
因著夜傾昱不願鳳卿未婚先孕的事情傳將出去,是以便在那日宮宴散前敲打了眾人一番,也正是因此,如今除了朝中的一些大臣極其家眷之外,並無旁人知曉她已經有孕的消息。
而這件事情,根本沒有人趕在私下裡悄悄議論,畢竟這是太子殿下下了死令的事情,一旦被查出來的話,只怕就是全家覆滅的罪了。
而且這件事情還遠遠沒完,在鳳儀的流言出來之後不久,隨之便又傳出當日在永安之時她曾救過太子殿下的性命,也正是因此鳳荀的官職才會升任的如此之快。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後,頓時又在豐鄰城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原來這鳳家的大小姐不禁容貌驚艷,心底也是如此良善,行事也果決的很,否則換作旁的女子的話,又哪裡有膽子在刺客刀口下救下太子殿下呢!
鳳卿在府內聽聞這個消息的時候,眸光不覺一閃。
近來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多了,甚至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期。
之前長姐才來找過夜傾昱,口口聲聲說要夜傾昱給她尋摸一門婚事,但是如今城中傳出了這樣的流言,此事是萬萬行不通了。
就在鳳卿為此事疑惑不解的時候,燕漓和玄觴那邊查的事情也終於有了頭緒。
原來那日來刺殺鳳婉的那些人果然是和魅影閣的人用的是同一路數的武功,這般說來的話,竟當真是魅影閣的人,可他們不是已經都被玄觴給殺了嗎?
「玄觴可確定嗎,果然是魅影閣的人?」
「回主子的話,屬下與玄護法過了招,不會有錯的。」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是以他們才格外謹慎的試探了一下。
事實證明,果然和主子猜測的相差無幾。
聽聞這話,鳳卿眼眸微眯,雖然覺得這個想法有些令人感到震驚,但事實就是如此。
「千行,走,咱們去看看四叔和四嬸兒他們。」話落,鳳卿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他們在永安發現鳳婉的事情之後,鳳珅未免被劉家再牽連,是以便主動辭去了官職,也正是因此,夜傾君才沒有再繼續追究他的麻煩,也是為了讓他和薛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在那府里守活寡。
但是如今,怕是對方根本就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般想著,鳳卿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冷笑。
待到她和千行去到四房那邊的時候,卻見院中沒有幾個伺候的下人,還未進到正房的廳中,便聽到了薛氏和鳳珅的爭吵聲傳了出來。
大抵是沒有想到鳳卿會忽然上門,薛氏的臉上有一閃而逝的驚詫。
「卿……卿兒,你怎地過來了……」驚疑的望著鳳卿,薛氏臉上的神色稍有些不自然。
狀若沒有看出她的不對勁兒似的,鳳卿緩步走到了椅子那坐下,喝了一口茶之後,才含笑朝著鳳珅和薛氏問道,「有些事情想要問問四叔和四嬸兒。」
「什麼事啊?」
「不知婉兒出事的那日,你們在院中可聽到什麼動靜了不成?」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鳳卿臉上的神色淡淡的,好像只是隨口一問,但是卻驚得鳳珅和薛氏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這話是從何說起,婉兒院中的事情,咱們怎麼會知道呢!」
一聽這話,鳳卿嘲諷的一笑,隨後狀似漫不經心的低嘆道,「是嗎,原來四叔和四嬸兒不知道啊,我還只當你們為了三姐姐的事情懷恨在心,是以特意設了一出局來報復。」
聽聞鳳卿的話,鳳珅的臉色猛地一僵,隨後趕忙接著喝茶的機會掩飾住了自己眼眸間的驚懼之色。
相比起鳳珅還能穩得住心神,薛氏這個女子就差多了。
倘或換成從前的薛氏的話,指不定還能裝上一裝,但是如今鳳府上下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苦難早已將她磨礪的不似當日那個隱忍聰慧的女子,是以如今毫無準備的被鳳卿這般一說,她便只剩下了滿心的恐懼和慌張。
只是看著薛氏那張臉,鳳卿便心知她猜的沒有錯。
早前秦九爺出事的時候就是魅影閣的人動的手,如今到了鳳婉這兒依舊如此,很難不讓人懷疑這其中和四房之間的關係。
見他們兩人戰戰兢兢的坐在那,一副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鳳卿不禁冷笑了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將鳳婉從劉府帶回來之後,我便不曾與四叔和四嬸兒好生談過,你們將她送到那府里受難的事情便也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大抵連你們自己也忘了,曾經做過什麼事情吧?」
「你這是……」
「十二殿下威脅劉府,讓他們勢必娶到三姐姐,讓她經歷一下曾經鳳婉經歷的那些恐懼和煎熬,但是想必之下,三姐姐還是幸運的,至少沒有被用過刑,四嬸兒能將其從劉府救出來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本也懶得再插手,可是怎知你們又自己作死!」
話說到這兒的時候,鳳卿的聲音已經徹底的冷了下來,駭得薛氏瑟瑟發抖。
「出銀子聯繫魅影閣,害死秦九爺,如今又刺殺鳳婉,這些帳今後我會一筆筆的與你們細算,眼下便姑且來通知你們一聲,若要逃跑的話,可要抓緊了。」說完,鳳卿眸光冷凝的掃了他們兩人一眼,隨後便起身準備離開。
身後的鳳珅和薛氏抖如篩糠,不敢相信他們半點沒有插手的事情居然還是被發現了蛛絲馬跡。
雖然不知道鳳卿是怎麼知道的,但是鳳珅明白,這次他們是徹底完了,定然沒有活路了。
事實上,恰如鳳卿所言的那般,他們已經救回了鳳阮,只要接下來安心活下去也就無礙了,但是誰能料到鳳阮會因著在那府里待著的那段時日竟瘋了。
薛氏每每面對這個女兒都哭的不可抑制,想到鳳阮會落到這般地步屆時因為鳳婉的緣故,是以便狠下心想要報仇。
但她畢竟只是一個婦道人家,這樣的事情她哪裡做的來,到底還是要依靠鳳珅才行。
是以她就暗地裡攛掇著鳳珅,告訴他如今鳳荀的官職越來越大,鳳卿自然也就水漲船高,更何況她和太子殿下之間的關係也是不清不楚的,難保哪一日不會再對他們下手,加上鳳婉那個毛丫頭也不是個好相與的,指不定那日就狠了心要致他們於死地,既然如此,倒是不如先下手為強。
這般想著,她和鳳珅便制定了這個計劃。
趁著鳳卿他們都不在府上的時候,才讓人來取鳳婉的性命。
可是鳳珅和薛氏不明白,怎地那些刺客會用剪刀傷了鳳婉呢?
而他們心下的疑惑,卻恰恰是問題的關鍵。
離開四房這邊的院子之後,鳳卿便沒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鳳婧和蕭蕊那邊。
看著鳳卿走的方向,千行不禁疑惑的開口,「小姐,咱們這是要去表小姐那裡?」
「對。」
「去哪做什麼?」她素來不喜歡姑奶奶和表小姐,真不知道小姐來找她們幹嘛。
「自然是破案了。」
見千行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疑惑之色,鳳卿微微勾唇,隨後逕自朝著那走去。
還未進到院中,鳳卿便見到了夜傾君派到這兒來的御林軍,心下不禁微嘆,看來他們夜家的男子還真是惹不得,不管才多大的年紀都開始懂得護著自己的媳婦了。
不過這樣也好,鳳婉那個孩子也該得個貼心的人好生呵護著。
緩步走進了蕭蕊的房中,鳳卿見鳳婧正淌眼抹淚的給蕭蕊餵著藥,她的眼中除了冰冷之外便再沒有旁的情緒。
便是被嚇病了也是活該,誰讓她自己歪著心思害人呢!
那晚看到鳳婉身上的傷時鳳卿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魅影閣的人雖是江湖中人,但也都乾的是殺人的行當,要麼用刀、要麼用劍,卻哪裡有用剪刀的。
正是因此,她心裡才起了疑心。
那剪刀的力道雖大,但是卻並沒有趁機一擊得手,可見不是武藝高強之人,再想到那晚反應如此怪異的蕭蕊,鳳卿的心裡才有些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