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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情蠱(1 / 2)

玄觴找到的這個對蠱術有些了解的人,是江湖上名喚「鬼醫」的一個郎中。

不過說是郎中也不盡然,畢竟他極少救人性命。

他之所以被稱為「鬼醫」,是因為他素來沉醉於煉藥,不管是毒藥亦或是解藥他都有,而江湖人若是有何人中毒或是想要害別人中毒,那麼找他就對了。

只是他已經避谷許久了,這一次不知為何又出來了。

聽玄觴說他是主動請命前來的,這不禁令夜傾昱和鳳卿大感意外。

未免朝中動亂,夜傾昱一直未對外言明他中了蠱,既然如此,那這位鬼醫又是從何得知?

再則,他何以這般好心,竟然會主動提出要來為夜傾昱診治一番。

「你若是知道他曾經得罪過誰,便能明白他今日的舉動。」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玄觴微微動了下肩膀,約莫著之前受的傷好的差不多了。

「他得罪了何人?」

「靖安王。」

聞言,鳳卿不禁一愣,「夜傾辰?!」

鬼醫怎麼會得罪了他?

且先不說兩人一個在朝一個在野,連交集都沒有,又何來得罪一說。

然而令鳳卿沒有想到的卻是,這事兒竟然連夜傾昱也有所耳聞。

世人皆知,靖安王妃慕青冉的身子一直不大好,此前夜傾辰為了醫治好她的身子不知想出了多少辦法,後來聽說鬼醫手中有一種藥水,名喚「天泉水」,乃是江湖中人都趨之若鶩的靈藥。

不說能生死人肉白骨,但也絕對是世間難求的良藥了。

正是因此,夜傾辰才會打上了天泉水的主意,但是奈何鬼醫被靖安王府的人堵截之後撐著一口氣回了谷中,從此就避谷不出了。

「那他一直待在谷中不就行了?」既然能從靖安王府那些人的手底下逃了,倒是可見他有幾分真本事。

「事情若有那麼簡單就好了。」勾唇邪笑了下,夜傾昱的聲音才接著響起。

要知道,鬼醫素來都是靠賣他自己煉製的那些毒藥為生,可靖安王府的人一直守在他的谷口,他不出來,他們也不進去,但是前來谷前討藥的人也進不去,倘或只是堵他一兩個月也就罷了,但是這一堵就是一年多。

想來他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未免哪日忽然被殺了,他才冒險前來給夜傾昱解蠱,合計能夠因此得了恩賞什麼的。

仔細想了想,鳳卿的心中又不禁浮現了另一個疑問。

她記得在去永安之前見到靖安王妃的時候,她的身子便已經好了許多,何以靖安王還要得到那天泉水?

大抵是看出了鳳卿眼中的疑問,夜傾昱輕聲笑道,「你可知我是如何知道此事?」

「如何得知?」

「此前煙淼出逃,三皇兄為了讓慕青冉幫忙,是以特意得了那天泉水去和夜傾辰做交易,而他如今一直不肯放過鬼醫,不過就是為了報復而已。」

「……你們夜家的人都這麼記仇嗎?」

「哦?舒兒這話是將我也包括進去了?」挑眉望著鳳卿,夜傾昱的眼中有笑意閃動。

「我方才那句話是不是已經將你得罪了?」

「嗯,約莫是。」

瞧著一旁漸漸冷臉的玄觴,鳳卿頗有眼色的捶了夜傾昱一下,隨後不再同他玩笑。

這兩位姐夫這般不顧日夜幫著想辦法,他們此刻在此閒話家常著實是氣人了些,免得待會兒將人惹毛了,還是收斂些的好。

「近來有勞兩位姐夫了,鳳卿先在此謝過。」說著話,鳳卿拱手朝著兩人施了一禮。

「不必。」冷冷的回了兩個字,其餘的玄觴並沒有說什麼。

他會如此盡心盡力也不過是恐樂藻會跟著擔憂而已,至於那所謂的連襟之情,卻是半點也沒有。

比起玄觴這般「傲嬌」的樣子,倒是一旁的安瑾然和善多了。

自從和安魚在一起之後,他倒是儼然將自己當成了鳳家人,半點沒有從前在北朐時的不可一世和霸道蠻橫。

待到他們兩人離開之後,鳳卿眼中因為鬼醫到來而浮現的欣喜漸漸消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之色。

「夜傾昱……」

「嗯?」抬眼對視上鳳卿猶豫的目光,夜傾昱的聲音很是輕柔繾綣。

「我心下有一個想法。」就只是一個想法,沒有任何的證據。

聞言,夜傾昱漫不經心的拉著她的手,耳邊聽著她的聲音稍有些猶豫的響起,他的神色卻微有絲毫的變化,好像不管她說了多麼駭人聽聞的事情,他都能夠平靜面對。

糾結的望著夜傾昱,鳳卿也不知道自己說的對不對,她只是心裡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而已。

伸手輕輕的拂過她的臉頰,夜傾昱笑的醉人,「舒兒,怕死嗎?」

「怕。」

「我也怕。」所以,他們該要努力活下去才是。

「這個方法很冒險……」

「無妨,既然有活下去的可能,那我們就要去試一試。」輕拍著鳳卿的頭,可是夜傾昱的眸光卻不及他手上的動作那麼溫柔。

這是一場豪賭,由對方開局,舒兒加了碼,那他便勢必陪她到底。

至於是輸是贏……

只要是和舒兒在一起,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受得住。

……

翌日下朝之後,夜傾昱回到寢殿的時候便見鬼醫已經候在了殿內。

一見夜傾昱走進殿中,鬼醫便趕忙朝著他跪拜。

見此,夜傾昱的眸光卻不禁微閃。

他本以為這所謂的鬼醫會是個上了年紀的瘦弱老頭子,卻哪裡想到居然是個婦道人家。

約莫三十幾歲的年紀,樣貌倒是不顯老,可容貌卻著實稀疏平常了些,並沒有給人很驚艷的感覺。

漫不經心的掃了她一眼,夜傾昱便逕自走到了鳳卿的面前,從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訝然之色。

的確,他們都沒有猜到,鬼醫居然是長這個樣子。

靜坐在矮榻上由鬼醫號著脈,殿內無比的安靜,夜傾昱微閉著眼小憩,似是有些睏乏。

隨著時間的流逝,鳳卿的心下也越來越焦急。

好半晌之後,鬼醫方才終於開了口,「啟稟太子殿下,您身中的子母蠱乃是蠱毒中最厲害的一種,唯有寄宿人身方才能活。」

「所以呢?」

「這蠱草民解不了。」沒有猶豫,鬼醫竟直言道。

聽聞這話,鳳卿的身子猛地一晃。

安撫的看了一眼鳳卿,夜傾昱隨即轉頭示意鬼醫繼續說下去。

「這種子母蠱,本身就是在人體內被養出,一旦脫離了人身則必死無疑。」若取出母蠱的話,子蠱必死,而要是想要救下含有子蠱的人,唯有同時將兩條蠱蟲引出,但這需要兩個同樣懂得蠱術的人施法,前提還是他們找到萬無一失的辦法,否則就還是個死。

「別無他法嗎?」

「依草民的能力,便只能將母蠱引出,使其寄宿在一個強健的體魄中,之後再慢慢想別的法子。」

「既然如何,屬下願意為殿下分憂。」鬼醫的話方才說完,不想燕洄和燕漓就趕忙說道。

「不行。」

誰知回應他們的,竟是鬼醫毫不猶豫的否定。

「為何?」他們兩人都是練武之人,身體強健自是不必說了,素日也都跟在殿下的身側,實在是最好的人選了。

皺眉望著夜傾昱手臂上的一道淡淡黑線,鬼醫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即為母子蠱,母蠱便只能由女子的身軀餵養,而且還得是至純至陰的身子,否則的話,是不會吸引它主動脫離原本的宿主的。」

「什麼?!」

「要到哪裡去找這樣的人?」

話落,眾人便見鬼醫從袖管中掏出了一個小瓶子交給了千行,「刺破宮女的手指放在瓶口,若能引得裡面的蠱蟲出來,便是我們要找的人。」

「我這就去。」說完,千行便拿著那個小瓷瓶匆忙跑了出去。

憂心忡忡的望著千行離開的背影,鳳卿的眉頭緊緊皺起,心中不禁慌亂的很。

不知道為何,她心裡總有一種感覺,要為夜傾昱解蠱的事情不會很順利。

為了這件事情,他們幾乎將所有人都驚動了。

煙淼特意回了煙霞山去尋她師傅留下的那些典籍,甚至一併去惠遠寺請了空大師前來,因著當年他與容嘉貴妃也算舊相識,而容嘉貴妃又是煙淼的師叔,也許他也會對蠱術有所了解。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是病急亂投醫了。

只要有一絲希望能夠解了夜傾昱的蠱術,他們都在儘量的嘗試。

但令人感到失望的卻是,千行在宮裡轉悠了一整天,卻一個合適的人選都沒有。

直至最後,她連自己的手指都刺破了試驗,可結果還是令人泄氣的。

在鬼醫進宮的同時,紫鳶和墨熙也雙雙在宮中為夜傾昱看診了小半日,心中的疑惑卻更甚。

他們雖是不懂蠱術,但是對毒還是了解一點的。

不管怎麼看,太子殿下的身子都有些蹊蹺。

兩人商議了一番,便將心中的想法稟報了鳳卿和夜傾昱,刻意避開了旁人,沒有讓消息走漏。

等到鳳卿聽完紫鳶和墨熙的發現之後,她便愈發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想了。

可還未等細想,便聽聞宮女來報,說是鳳儀進宮求見。

聞言,她下意識的一怔。

鳳儀……

「宣她進宮。」說完,鳳卿想了想,吩咐宮人伺候她換了一件更加顯貴的宮裝,隨後才靜坐在殿內,手持一本兵書,漫不經心的翻看著。

鳳儀由著宮娥引進殿內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鳳卿如此慵懶的模樣。

「參見太子妃。」規規矩矩的朝著鳳卿施禮問安,鳳儀絲毫沒有因為兩人之間親近的關係就無視規矩。

「長姐這是做什麼,你我之間還需這些客套虛禮嘛!」一邊狀似不悅的數落著鳳儀,鳳卿一邊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親自將她扶起。

「並非是有意與你客套,而是規矩不可荒廢。」說話的時候,鳳儀不著痕跡的掃了鳳卿一眼,眼中不覺充滿了驚艷,「原先就覺得卿兒很好看,如今當上了太子妃,便越發覺得明艷耀眼,好像這身衣服就是為你準備的。」

「我也這般覺得。」聽聞鳳儀的話,鳳卿沒有絲毫的羞澀謙卑,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應了下來。

不過她倒不是認為這太子妃之位如何,她只是單純覺得,夜傾昱身邊的那個位置就只有她才有資格站著。

拉著鳳儀走到桌邊坐下,鳳卿揮退了殿內伺候的人,只餘下她們兩人。

「爹爹記掛著你的身子,是以定要我進宮來瞧瞧,你近來覺得如何?」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就是覺得睏乏的很。」真的要說的話,便是她變得比從前能吃了些。

「我聽說有孕之人多是如此,應當是正常的現象,太醫如何說呢?」

「太醫也如此言說。」

若非夜傾昱一直放心不下的話,她甚至都不準備日日讓太醫來請平安脈的,不過就是有孕而已,哪裡就非要這般興師動眾了。

姐妹倆難得相見自然相談甚歡,鳳卿言辭之間多對鳳儀如今這般生活的羨慕和嚮往。

倘或可以選擇的話,她並不願生活在宮中,而對方聽聞了她的話,自然是耐心勸慰了她許多,不過卻依舊見她眉間似有化不去的憂愁。

見狀,鳳儀疑惑道,「卿兒這到底是怎麼了,如此長吁短嘆可不是你素日的作風。」

「長姐可知,我與夜傾昱大婚之日發生了什麼?」

聽聞鳳卿忽然提起那日的事情,鳳儀臉色微變,隨後略有些糾結的回道,「略有耳聞,只是你沒有提起,爹爹與我便也就不敢貿然相問。」

「鄭柔給夜傾昱下了蠱毒,至今未解。」

「什麼?!」隨著鳳卿的話音落下,鳳儀頓時驚呼出聲,眼中的擔憂之色絲毫未加以掩飾,但是隨即想到了什麼,她卻又不解的問道,「可是如今殿下不還是好好的嗎?」

甚至每日上朝參政都一如往昔,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兒,難道是他們刻意對外人隱瞞了這件事情嗎?

「此事不宜聲張,否則一旦被夜傾瑄的餘黨知曉的話,朝中怕是就亂了。」

「這倒是……」幽幽的嘆了一句,鳳儀的臉上還是難掩驚詫之色。

那日的事情她本以為只是一出鬧劇,卻沒有想到竟然是真的。

可是她不明白,鄭柔一個失了寵的妃子,哪裡弄來的這樣厲害的蠱毒?

心知鳳儀的疑惑,鳳卿的聲音便接著響起,「我和夜傾昱都懷疑她是受了何人的指使,只是卻一直沒有什麼頭緒。」

「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殿下所中的蠱毒。」

「小姐,我已經快將滿宮上下宮女的手扎遍了,但還是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至純至陰的……」不妨見到鳳儀在殿內,千行的聲音猛地頓住。

愣愣的站在殿門口的位置,千行不禁想著自己是不是將這件事情給嚷嚷出來了。

因著素日在小姐身邊伺候的人都是殿下千挑萬選,皆是他的心腹之人,是以她說話便沒個顧忌,哪裡想到今日鳳儀會在這!

察覺到了千行臉上的不自然,鳳儀只當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似的移開了視線,卻不妨鳳卿卻根本沒有打算瞞她。

「長姐不是外人,不必隱瞞。」

「哦……」緩步走進了殿內,千行逕自將手中的小瓷瓶放到了桌上,語氣好不頹喪,「小姐,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啊?」

「這是什麼?」好奇的看著桌面上的小瓷瓶,鳳儀不禁問道。

順著鳳儀的視線幽幽望去,鳳卿的眼中不覺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聲音卻依舊平靜,「這瓶子裡是一條蠱蟲。」

接下來的時間裡,鳳卿將那日鬼醫說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鳳儀,卻見後者聽聞之後皺眉沉默了片刻,隨後忽然從頭上拔下了自己的髮簪。

見鳳儀二話不說就朝著自己的手上刺去,鳳卿趕忙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

「長姐!」

「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希望,萬一我的血剛好能吸引那蠱蟲呢!」說完,鳳儀便不顧鳳卿的阻攔,直接刺破了自己的手指,隨後便將纖細的指尖放在了瓶口的位置。

就在三人都不抱任何的希望的時候,卻見一隻通體透明的小蟲子晃晃悠悠的從瓶子裡面探出了頭,就著鳳儀的血乖順的趴在那,不一會兒的功夫,肉身便變得通紅一片,泛著透明的血色。

「這……」

「卿兒,這是不是就說明,我可以成為母蠱的宿主?」驚詫的望著鳳卿,鳳儀的語氣帶著些許的難以置信。

「若按鬼醫的話來講,的確如此。」

一聽這話,鳳儀幾乎是片刻的猶豫都不曾,拉著鳳卿的手就說道,「那還等什麼,快些讓他為殿下診治吧!」

看著鳳儀這般焦急的樣子,鳳卿卻皺眉道,「長姐可想清楚了嗎,這是蠱毒,並非尋常之物,一旦將它從鄭柔的體內引到你的身體裡,這後果是怎樣你不會不清楚。」

聞言,鳳儀神色稍怔,隨後垂頭微思。

平心而論,她心裡是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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