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安隅?
瞧她的穿著打扮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只是卻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是侯府的小姐。
只不過……
「你竟有妹妹,本殿如何不知?」
「實不相瞞,莫要說是殿下,便是臣也是在家父臨去前方才得了消息,近二年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此前好不容易尋回,因著身子不大安好,一直在府里休養,近來難得康健了些,又見她委實憋悶的難受,這才讓丫鬟帶她出府逛逛,哪成想就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
「你這做兄長也是粗心,幸而本殿遇上了,否則的話,這會子豈不追悔莫及!」
「殿下說的是。」
「隨本殿來吧,她在本殿房中歇息呢!」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著安隅所在的寢房走去。
一隻腳才跨進房中,安瑾然便一眼見到了躺在榻上的安隅,看著她臉色微紅的閉著眼躺著,他的眸光不覺一凝。
當真病了?
「安隅……」
迷迷糊糊的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安隅一時沒有聽出那是何人的聲音,只知道是一名男子,她下意識的便夢囈了一聲,「爹爹……」
「咱們這就回府去。」生怕安隅一時不清醒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安瑾然摟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隨後抱起她便準備回府去。
見狀,安景行雖是遺憾還未與佳人多接觸一會兒,不過想著已經知道了她的下落,來日方長,兩人總有機會再見的,於是便也就不再多留。
又同安瑾然簡單寒暄了兩句,安景行看著他們兄妹倆出了皇子府之後,便朝著旁邊的隨從吩咐道,「去查查安隅的下落。」
「是,殿下您是懷疑小侯爺?」
「一個窩囊廢而已,還不值得本殿去留意他,本殿擔心的是老二那邊。」
「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
又瞟了一眼安瑾然離開的方向,一直到看不見他們兄妹倆人的身影,安景行才轉身回了廳中。
且說安隅這一病,可是令橙兮和紫舞自責不已。
早知道事情會鬧得這麼嚴重,她和紫舞那個時候就不該聽小姐的話,由得她瞎胡鬧。
想到這兒,橙兮惡狠狠的瞪了安瑾然的後背一眼,甚至還偷背著他做了一個鬼臉,被赤羽拍了一巴掌這才消停了下來。
心知安隅這是受了風寒,安瑾然便趕快著人去請太醫來。
而就在這時,他本想起身離開,卻不妨被安隅緊緊的握住了手,一時忘了掙脫。
「爹……」
聞言,安瑾然的眉頭不禁微皺。
方才在安景行府上的時候,她也是這般喚他的。
想了想,安瑾然伸手掐了她的耳垂一下,隨後認真說道,「我是你的兄長,不許亂叫。」
「主子您該珍惜這個機會,等到小姐清醒過來,您想讓他拉著你都不能了呢!」
安瑾然:「……」
怎麼那麼多話!
一直耐著性子等到了太醫來給安隅把脈,安瑾然依舊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
那太醫不知榻上躺的人是什麼身份,也就不敢隨意亂瞄,只恭恭敬敬的給安隅把著脈。
半晌之後,他才開口說道,「侯爺,小姐這身子是被冰水疾著了,恐會咳嗽不止,臣先開些清肺止咳的藥,倘或稍後發了熱,再吃另外那一服藥。」
「下去開藥方吧!」
「是,微臣告退。」
待到房中沒有了外人,安瑾然看著安隅閉緊了雙眼躺在榻上,感覺到他掌心中握著的小手極為細膩嫩滑,他便愈發懷疑她的身份。
「橙兮,你去查查她的身份。」
「誰?」
冷冷的給了橙兮一個白眼,安瑾然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樣子。
見狀,赤羽未免安瑾然發怒,趕忙將話接了過來,「還能有誰,當然是小姐了。」
像是完全看不出安瑾然的不悅似的,橙兮依舊沒心沒肺的嚷嚷道,「查什麼,她不就是川寧侯府的小姐嘛,主子自己承認的。」
他還說,讓他們要堅定不移的相信安隅小姐的身份,怎地這會子他自己倒是先懷疑上了呢?
唯恐橙兮繼續冒傻氣,赤羽趕忙示意紫舞在一旁伺候著,他匆忙拉了橙兮走出了房中。
房內一時安靜了下來,安瑾然皺眉看著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心裡忽然有些懷疑,他選擇她來合作,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
這樣嬌滴滴的一個姑娘家,真的能豁出一切嗎?!
然而這個問題,在接下來安隅醒了之後,安瑾然才終於有了答案。
看著她避之不及的收回了一直緊握著的手,他不禁微微挑眉。
「可還難受?」
按了按有些發緊的嗓子,安隅試著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的厲害,最終便只是無聲的搖了搖頭。
留意到她的動作,安瑾然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手中。
溫熱的茶水緩緩的划過咽喉,紓解了幾分火辣辣的痛意。
「多謝……」
「你若一直這般精貴,我倒是要懷疑自己的選擇了。」他是要利用她幫自己的忙,而不是平白無故的養著一個拖累。
一聽這話,安隅正在喝茶的手不禁一頓。
見她皺眉回望著他,安瑾然挑釁道,「怎麼,覺得我說錯了?」
「你沒錯,但我以為,我豁出性命去投湖,足以讓你見到我的決心了,而且……」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安隅頓了頓方才接著道,「兄長大人已經幫小妹搭上了四皇子這根線,即便你眼下棄了我這顆棋子不用,我也一樣能攀上他。」
看著安隅的眼中一時間迸發出了無限的光彩,安瑾然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有一種預感,將來早晚有一日,她會徹底掙脫他的掌控。
壓下心底怪異的想法,安瑾然將剛剛溫著的藥遞到了她的手上,「涼了就沒有藥效了,趁熱喝吧!」
雖然知道那藥極苦,可安魚還是臉也沒眨的就喝了下去,事後卻只是皺緊了眉頭沒有說話。
瞧著她難得露出了些小女兒家俏皮的樣子,安瑾然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點意思……
四下里看看,安隅並沒有發現橙兮的身影,反倒是只看見了紫舞一人,於是她便不禁奇怪道,「橙兮呢?」
「我有事吩咐她,今後便由紫舞服侍你。」頓了頓,安瑾然又朝著空氣喚了一聲,「綠幽。」
「屬下在。」
隨著一聲陰柔的聲音落下,安隅便見一名通身嫩綠的玉面少年憑空出現在了房中。
好生俊俏……
一根「黃瓜」!
「噗……咳咳……」見到綠幽的一瞬間,安隅口中的藥汁還未來得及咽下,一下子就嗆住了。
紫舞剛要上前幫著安隅順順氣,卻不妨安瑾然的手先她一步落到了安隅的後背上。
看著安瑾然猛地瞪向他的那一眼,綠幽的面色無比的糾結。
這也不能怪他啊,是橙兮告訴他要穿常服過來的,他怎麼知道效果會這麼震撼,畢竟他自己又見不到。
「這是綠幽,今後由他來保護你的安全。」
「好。」
「屬下參見小姐。」恭恭敬敬的朝著安隅施了一禮,綠幽的鼻尖微動,隨後從袖管從抽出了一小包東西,滿臉諂媚的遞給了安隅,「小姐方才吃了藥,想必眼下嘴裡正是苦著,嘗嘗這個蜜餞,這可和外面那些都不一樣。」
愣愣的拿了一顆放到嘴裡,感覺到滿嘴皆是甜膩的香氣,安隅原本微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果然很好吃……」
「是不是呢,這是屬下自己做的,外面那些自然比不得,毫不客氣的說,便是宮中御膳房的廚子也比不得屬下的手藝。」眉飛色舞的炫耀著,綠幽沒有察覺到安瑾然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等到安瑾然終於離開之後,安隅不禁好奇的問道,「你也和橙兮一樣,是暗衛嗎?」
「是滴呀!」
「那……」
「屬下還會做飯,天南海北的菜餚都難不住屬下,厲害吧?」
「……厲害。」
錯愕的點了點頭,安隅心中的疑惑不禁更濃。
雖然她沒有接觸過幾名暗衛,不過她想著,那些人也應當是不苟言笑的樣子,何以安瑾然手下的這些均是這般歡脫呢?
而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安隅,直到許久之後,她才從橙兮的口中得知,他們這夥人雖然是暗衛,但同時也是死士。
死士的存在就意味著,他們的生就是為了死,這樣悲慘的人生,他們若是自己不過的快活些,這日子便沒法過了。
……
這一日的夜裡,安隅毫無意外的發了熱,若非是紫舞一直在她榻邊看著,怕是就直接將人燒暈了。
綠幽原是想著不驚動安瑾然的,但是紫舞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念頭。
「他的妹妹生病了,憑什麼不驚動他!」
「……有道理。」兩人這麼一商量,綠幽便屁顛顛的跑去通報安瑾然。
等到某位睡夢中的小侯爺被自己的親屬下吵醒的時候,前者殺人的心都有了。
不過等到去了安隅的房中,看著她燒紅的小臉時,那股怒氣莫名就散了幾分,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的很。
「怎麼樣了?」
「啟稟主子,已經將藥煎好了,只是小姐一直昏迷著,這藥餵不進去。」方才都已經浪費了半碗藥了,這一碗還是新熬的呢!
聞言,安瑾然皺眉無語。
「安隅、安隅……」一邊輕聲喚著,安瑾然一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回應他的,卻依舊是沉默。
接過了紫舞手中的藥碗,安瑾然沉著聲音說道,「你們都先退下。」
「是。」
紫舞等人疑惑的退出了房中,半晌之後才見安瑾然陰沉著一張臉走了出來,只冷冷的朝著他們吩咐了一句就腳步不停的離開了。
見狀,綠幽暗戳戳的蹭到了赤羽身邊嘟囔道,「誒,主子的嘴唇好像破了……」
冷冷的掃了他一眼,赤羽沒有搭理他,逕自隨著安瑾然一道離開。
被赤羽給無視了,綠幽便又蹭到了紫舞的跟前神秘兮兮的說道,「紫舞,你看見沒?」
「看見啥?」
「主子的唇瓣流血了!」
「所以呢?」
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紫舞一眼,綠幽神色激動的提醒道,「好端端的,嘴唇怎麼會破了呢,多奇怪啊,你說是不是?」
聽聞綠幽這麼一說,紫舞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難道……
不知想到了什麼,兩人賤兮兮的相視一笑,眸中透著一絲精光。
然而事實上,安瑾然回到自己的寢房之後,拇指拂過方才被安隅的指尖划過的唇角,眸光變得愈發幽暗。
還真是一隻野性十足的貓兒呀!
搖頭笑了下,安瑾然幽幽的嘆了口氣,隨即躺在榻上準備安歇,卻已經徹底沒了睡意。
心下不禁想著,他還真是太慣著這幾個下屬了。
而此刻被安瑾然惦記在心裡的綠幽和紫舞不禁雙雙打了個哆嗦,忽然覺得背後直冒寒氣。
次日安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的事情了。
這當中,安景行曾派人來問候過,還特意著人送來了一些滋補的藥材和補品,倒是驚呆了一眾人的眼球,一時間,整個渝州城上下都得知川寧侯得了個如花似玉的妹妹。
從榻上起身的時候,安隅明顯感覺到身子清爽了不少,喉嚨也沒有那麼難受了,只是手腕處略有些疼,她抬手看了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個牙印,此刻已經變成了青紫色,映著雪白的肌膚,看起來觸目驚心。
紫舞端著早膳進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安隅正擁著被坐在榻上愣神。
「小姐醒來了,身子可好受些了嗎?」
「嗯,已經好多了。」
聞言,紫舞不禁鬆了一口氣,「這就好,昨夜可是連主子都驚動了,幸而您好了,不然的話,主子怕是又要擔憂的。」
一聽這話,安隅準備下榻的動作不禁一頓。
安瑾然……
他昨夜來過?!
「昨夜,他怎麼會過來呢?」
「小姐不記得啦,您昨夜發了熱,燒的渾渾噩噩的,屬下餵您藥您都不吃,最後還是主子來餵您,這才退了熱,不然就要將人燒迷糊了。」
越是聽紫舞說下去,安隅心中的疑惑越勝。
這些事情她半點都不記得了,更令人奇怪的是,何以紫舞餵她藥她不喝,但是安瑾然就餵下去了呢,他是用的什麼法子?
瞧著安隅也滿臉的不解,紫舞便心知她必然也不記得了,於是她便笑的愈發曖昧。
依照她和綠幽昨夜閒著沒事兒分析的,主子他極有可能是有一種極為親密的方式給小姐餵得藥,雖然如今他們兩人是兄妹相稱,可事實上他們之間半點關係都沒有,正是因此,橙兮才一直暗戳戳的想要撮合他們兩人。
儘管以往想要纏在安瑾然身邊的女子也不少,橙兮和紫舞偶爾有看不過去的便會在暗中跟著摻和一腳,安瑾然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會和她們多計較。
是以根據她們兩人的經驗來講,安隅絕對和那些「妖艷賤貨」不一樣。
這般想著,紫舞對安隅便愈發好,只盼著她們家那個榆木腦袋的主子幾時能夠清醒過來,快點將這姑娘困在自己身邊才好。
想到這兒,紫舞便對安景行給安隅送東西過來的事情隻字不提,只當沒這這回事兒似的。
可是誰知她對此三緘其口,卻不料被綠幽那個二愣子叨叨了個乾淨。
「哎呀、哎呀,小姐你可是沒看到四皇子的大手筆,送了好些東西到咱們府上來,這下屬下可有發揮的空間了,您看看您想吃什麼,屬下給您做去。」主子昨兒還說小姐太瘦了,他可得好好給她補補。
「四皇子?!」
「對呀,他著人給您送來了好些的補品……誒,紫舞你眼睛怎麼了?」沒有看出紫舞一直在給他使眼色,綠幽愣愣的問道。
順著綠幽奇怪的視線將目光落到了紫舞的身上,安隅有些莫名其妙。
安景行對她上了心,這應該是安瑾然極希望看到的才對,何以紫舞會露出這副神情呢?
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又前進了一步,安隅便覺得自己這場病生的也不冤枉,心情莫名好了些,她便朝著綠幽問道,「你怎麼這麼喜歡給人做飯呀?」
「小姐這話可不對,屬下可不是逮誰都給他做飯的,因著小姐是自己家人,是以屬下才洗手作羹湯。」
「那你又如何做的那般好吃呢?」旁的她雖還未吃過,不過想起昨日吃到的蜜餞,她倒是覺得齒頰留香,美味的很。
「嘿嘿……小姐有所不知,屬下在跟著我家主子之前,便是廚子出身。」
安隅:「……」
這個轉折,萬萬沒有想到。
「那橙兮呢?」
「她呀,她是天橋底下說書的。」
安隅:「……」
怎麼說呢,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