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北朐,怕是不止想要安身那麼簡單吧?」
左右見自己的事情都被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安隅便索性破罐子破摔,滿不在乎的回道,「自然不是,我要報仇。」
「報仇?」
「鳳家之人皆是枉死,我既是活了下來,自然要為他們討回個公道。」話說到這兒的時候,安隅的眼中充滿了凜冽的寒芒,不似方才起舞之時的千嬌百媚。
聞言,安瑾然卻毫不客氣的嗤笑道,「憑你?」
她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麼辦法報仇,又與整個豐延國為敵呢?
無視安瑾然的嘲諷,安隅兀自低垂著輕聲道,「憑我自己自然是不行,是以才要藉助別人的力量。」
「北朐?」
「對。」
如今臨水、北朐、豐延三分天下,雖然眼下天下尚太平,可是將來斷或是不會一直維持這般平靜的狀態,屆時只要北朐出兵豐延,她的仇便算是報了。
至於在那之前,她所要做的便是為這幾位皇子吹吹枕邊風,讓他們早些動手。
她不像卿兒那般,會武功、懂謀略,未免冒險行事反倒害了自己,她寧願俗陋些用美人計去搏上一博,正是因此,她才將目標放在了安景行的身上。
只有他才最好色,勝算也更大些。
皺眉看著安隅,安瑾然不知為何很不喜歡她的這個想法。
房中一時陷入了沉寂當中,安隅抬手輕柔的拂過了自己的眼角,隨後轉頭朝著安瑾然說道,「我要做的事情並不影響你什麼,甚至還對你有諸多的益處,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是了。」
這也是為何她在知曉安瑾然得知了她的身份之後並沒有太過擔憂的緣故,畢竟,他們兩人要做的事情並沒有衝突。
聽聞她如此說,安瑾然的眸光微閃,倒是難得來了興致。
「這話從何說起?」
「你心知安景行好色,是以讓我去勾引他,安景禾雖然不是個色坯,但是他素來與對方相爭慣了,如今倘或果然見了安景行對我上心的話,他必然也要跟著摻和一下,屆時自然會引起兩人的爭端,他們之間的矛盾也就會愈演愈烈。」
「繼續。」
「我不知道你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可你眼下所行之事與我並不矛盾,我說的沒錯吧?」
一改方才微沉的臉色,安瑾然忽然搖頭笑了笑,隨後意味深長道,「你如何知道安景行會傾心於你?」
「方才看我起舞的時候,你可有瞬間的晃神?」沒有直接回答案安瑾然的話,安隅倒是反問了他一句。
不妨她會有此一問,安瑾然薄唇微抿,一時沒有說話。
晃神嘛……
安隅見他如此,便不再追問,可是唇邊卻綻放了一抹笑意,艷若牡丹,「你明知是局,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安景行。」
看著安隅的眼中有瞬間微亮的光芒閃過,安瑾然的心中不禁浮現了一抹異色。
他心知安隅的辦法是可行的,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在暗中看著安景行和安景禾兩人相鬥,自然知道他們彼此之間喜歡較勁兒,這也是他一開始為何會選擇走安隅這步棋的原因。
但是如今,想到她將來會成為牽制那兩個人的棋子,他的心裡就覺得怪怪的。
是錯覺嗎?
……
橙兮的耳朵緊緊的貼著窗框上,眼睛滴溜亂轉的偷聽著房裡人的對話,時不時的還掩唇輕笑。
瞧著她這般犯二的樣子,赤羽都不禁有些好奇了。
主子的牆角就那麼好聽嗎?
「額……」
「別說話。」狠狠的瞪了赤羽一眼,橙兮示意他別出聲。
「那個……」
「告訴你別吵!」都耽誤她聽牆角了,怎麼那麼沒有眼力見。
無奈的看著橙兮,赤羽的聲音幽幽響起,「主子都出來了。」
聞言,橙兮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後眨眼就消失了身影。
見她溜得倒也快,安瑾然便勾了勾唇,並未因此而怪罪橙兮什麼。
安隅站在門邊看著安瑾然和橙兮之間他們的相處,忽然覺得他這個人很奇怪。
她能感覺到他心有丘壑,而且心機詭譎,可是每每見到他和橙兮這些暗衛在一處的時候,安隅就明顯感覺到了他的輕鬆和待人的寬容。
他分明不是一個心軟的人,可是卻屢次對橙兮的胡鬧視而不見,這倒是令她感到有些奇怪。
待到安瑾然離開之後,橙兮才又忽然閃身出現在了安隅的面前,笑的賊兮兮的。
「嘿嘿,小姐,您和我家主子說了什麼呀?」
轉頭望向橙兮,安隅語出驚人的問道,「前些日子你一直不在,想來便是去調查我的身世了,是嗎?」
一時被安隅說的啞口無言,橙兮眸光一凝,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淡淡一笑,安隅似是並不在意的感嘆道,「你的本事還真大,連已死之人都能調查的這般徹底。」
「哎呀,小姐您別生氣,這都是主子吩咐的,屬下也不敢不聽他的話呀!」說話的時候,橙兮的臉不禁皺成了小包子。
「你是他的屬下,聽他的話是自然的,我只是隨意感慨一聲而已。」
「那您不生我的氣吧?」
「氣你做什麼。」微微笑了下,安隅便轉身回了房中。
而旁邊的紫舞瞧著橙兮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不禁奇怪的問道,「我說你怎麼這麼怕小姐啊,她又不會吃了你。」
「要麼說你傻呢,小姐是不可怕,但是主子可怕啊!」
「是嗎,那你還總去招他……」平時他們都離主子遠遠的,就只有她,假兮兮的去惹他,這會兒怎麼又忽然害怕了?
「我和你打賭,主子最終一定會栽在小姐的手上,信不信?」信誓旦旦的從腰間掏出了一錠銀子,橙兮嚷嚷著下了注。
「不信,我賭主子不會喜歡小姐。」倘或主子真的喜歡小姐的話,又怎麼可能會捨得將她推到別人的懷裡去呢,所以她覺得橙兮一定是在胡說八道。
這兩人才下了注,不妨院中忽然閃身出現了幾道花花綠綠的身影,紛紛從手中丟出了銀子,一起跟著湊了個熱鬧。
「我押小姐。」
「我跟。」
「我也覺得主子會認慫。」
此刻的安瑾然還不知道,他的一群無良手下正在拿他的終身幸福賭博,甚至還幾乎一邊倒的都覺得他必敗無疑。
唯一還算看好的就只有紫舞一個人了,不過當最後她含淚一賠六的時候,已經恨不得出走川寧侯府了,不過那卻是後話了。
且說眼下不管府里的下人如何鬧騰,這兩位正主兒卻一點意思也沒有表露。
安隅只滿心想著報仇,安瑾然則是滿心計劃著幫她報仇,一併完成自己的計劃。
可是漸漸地,他就發現自己的心思很難如從前那般集中了。
腦海中時不時的就會浮現那日安隅在梨花樹下起舞的樣子,他的眉頭便不禁緊緊的皺起。
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這在從前是絕對沒有發生過的事情,近來是怎麼了?
赤羽陪在安瑾然的身邊,看著他總是有些心神難安的樣子,不禁想起了橙兮他們在私下裡下的局。
他也下注了,押的自然是小姐贏。
只因他日日跟在安瑾然的身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情況了。
小姐未來他們府上之前,主子一直都像是帶著一張面具過活,但如今卻不是了,他好像忽然就變得真實了幾分,整個人都鮮活了。
雖然這樣的話他沒有告訴別人,但是他心裡想著,也許橙兮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是她看待事情的角度卻永遠比他們都要透徹的多。
卻唯獨,對自己的事情稀里糊塗的。
一想到那個瘋瘋癲癲的傻丫頭,赤羽不禁無奈的嘆了口氣。
「依我瞧,紫舞也不錯,你緣何非要喜歡那個瘋丫頭呢?」左右看不進去書,安瑾然索性將手中的卷宗丟到了桌案上,忽然起了興致的和赤羽如是說道。
不妨自己的心思被安瑾然直接戳破,赤羽的臉色不禁微紅。
「主子……」
「不然我做主將她許給你?」安瑾然本以為赤羽聽聞他如此說會很開心,可是誰知道他眸光變亮的同時卻緩緩的搖了搖頭,竟然直接拒絕了他的提議。
「多謝主子,不過還是不用了。」
「呵,這倒是奇了,你說說緣故,我倒是有些猜不透你的心思了。」既然喜歡那瘋丫頭,為何不直接將她綁在自己的身邊呢?
「她又未必會喜歡屬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安瑾然明顯感覺到赤羽的眸光一暗。
「那她若是喜歡了別人,你便眼看著?」
大抵是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那種可能,隨著安瑾然的話音落下,赤羽的臉色便猛地一僵,好半晌都沒有再說話。
瞧著他緊皺眉頭的樣子,安瑾然心下不禁覺得,男子漢大丈夫,要麼就徹底放手不管不顧,要麼就硬氣的將人搶回來,何苦如此糾結的做一副晚娘面孔呢!
然而此刻的安瑾然還想不到,如今他的話說的有多響亮,日後「打臉」的時候就有多驚人。
書房中一時無話,卻不妨綠幽手持飯勺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主子,不好了,大小姐受傷了!」
「怎麼回事?」
「您快去瞧瞧吧,是被您養的那隻貂兒咬傷的。」
一聽這話,安瑾然也不再耽擱,起身便朝著安隅的院子而去。
他就說怎麼今日沒見到那隻小畜生,原來是跑出去了。
匆忙趕到了安隅的房間,安瑾然皺眉看著被橙兮用紗網困住的貂兒,隨後將目光落到了安隅的身上,卻見她臉色微白,頸側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幸而當時橙兮反應的快,要不然的話,這一口下去怕是就被咬斷了喉嚨了。
這隻貂兒野性難馴,自從安瑾然上年間打獵將它活捉回府里之後,它便一直被養著,素日都極少有人趕去招惹它,一來是恐被傷到,二來也是恐傷到它被安瑾然責罰。
雖說這只是一隻畜生,但是奈何安瑾然喜歡它這般滿身柔順皮毛的樣子,是以眾人便無人去逗弄它。
但是如今……
「去宮中請太醫來。」
「是……」赤羽應聲之後才準備出門,卻不料被安隅柔聲制止。
「不必了,左右也不是什麼危及性命的重傷,何苦興師動眾,只隨意用些膏藥止血便是了。」
聽她說的隨意,橙兮卻著急了,「那可不行,萬一若是留了傷疤可怎麼辦?」
「留了便留了,也不會要了我的性命,無礙的。」
聞言,安瑾然冷冷的掃了一眼站在房中的赤羽,聲音不覺冷了幾分,「還不快去!」
「是,屬下這就去。」
見安瑾然皺緊眉頭,聲音寒冽似是不悅的樣子,橙兮先是一愣,隨後挑釁的看向了一旁的紫舞。
她就說主子對小姐不一般吧,瞧把他給緊張的。
只是比起橙兮這般敏感,身為主角之一的安隅就遲鈍的多了。
她只靜靜的坐在榻上,強忍著頸側鑽心的痛意,卻執拗的不肯讓人發現,不過額前細密的汗水卻還是出賣了她。
注視著她緊緊交握的雙手,安瑾然使勁兒從她的手裡抽出了錦帕,動作輕柔的擦拭著她額角的汗珠。
見狀,橙兮示意了紫舞一下,隨後兩人便悄然退出了房中。
不妨屋內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安隅一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可是安瑾然倒是變得有些不自在。
目光落在安隅白皙柔美的頸部時,他竟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
強行逼迫自己移開了視線,安瑾然的眸光變得愈發幽深。
以往為了掩人耳目,他也是慣在風月場中做戲的,雖然沒有什麼實質的事情發生過,但是美人兒也見得不少。
但是如今看著安隅,他的心裡卻莫名升起了一股怪異的感覺。
忽然就有些後悔她出現在安景行的面前,只覺得她就這般住在他的府上,整日撫琴聽雨便很不錯。
只不過……
如今棋局已經開始,想要再收回來卻是沒有那麼容易了。
趁著太醫在給安隅處理傷口的時候,安瑾然讓紫舞在一旁陪著,而他則是緩步走出了房中。
看著橙兮、赤羽和綠幽等人都候在院中,石桌上扔著被紗網困住的貂兒,他本就幽暗的眸光忽然變得銳利了幾分。
幾步走到了桌旁坐下,那貂兒原本炸起了滿身的毛,一副要與人開戰的樣子,可不知是不是認出了安瑾然,竟又忽然變得十分乖順。
猶猶豫豫的湊到了安瑾然的手邊,那貂兒伸出了小舌頭,隔著紗網輕輕的舔舐著他的手掌,竟像是在搖尾乞憐的求他放它出去似的。
橙兮等人素日都知道安瑾然寵愛這隻貂兒,心下便想著,主子大抵不會將它如何,可是今後也得小心些圈養起來了,不然下次再傷了小姐可如何是好。
誰知他們方才這般想著,便見安瑾然親自動手將它從那紗網中解救了出來,一如往昔幫眸光溫柔的將其抱在懷中。
「主子……」橙兮只當安瑾然是要放了他,下意識的便開口喚道。
「本侯最是討厭不聽話的東西!」話落,便見他神色依舊,動作卻變掌為爪,毫不客氣的掐在了那貂兒的喉嚨處。
看著那小獸不住的嗚咽著,似是在求饒的樣子,安瑾然的眼中卻未有任何的憐惜之情。
一直到將那貂兒掐的斷了氣,他卻神色安然的從赤羽的手中接過了帕子,仔仔細細的將手擦拭了一遍之後,才漫不經心的朝著橙兮吩咐道,「你不是素來最不喜歡這小畜生嗎,便將它交給你了,將皮剝了,給小姐做個圍脖。」
「得嘞,您就請好吧!」蹦蹦跳跳的提著那貂兒就走,橙兮的心下可是樂壞了。
為了給小姐出氣,主子連素日那般寶貝的貂兒都一把掐死了,這一局她可是贏定了,就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