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安瑾然和安隅之間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赤羽等人趕忙四下里逃竄,總之都離開了院子,徹底的給他們兩人騰出了地方。
可是誰知安瑾然卻一把扯住了安隅,轉身就朝著她的房中走去。
一腳踹開了房門,安瑾然黑著一張臉將安隅強行拽進了房中,可是隨即想到她的手腕上還有傷便猛然放了手,卻害的安隅腳下一個踉蹌。
勉強站定之後,安隅捂著發疼的手腕,脾氣也有些上來了,「你發什麼瘋?」
她又沒招他沒惹他的,他莫名其妙的氣什麼!
「你還問我,我倒是要問問你,你和安景行在做什麼?」也許連安瑾然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多幽怨。
面對安瑾然的質問,安隅卻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
安景行在做什麼她不確定,不過她知道她自己在做什麼。
「我在勾引他,侯爺難道看不出來嗎?」說著話,安隅從袖管中拿出了安景行給她的那枚令牌,證明自己的話所言非虛。
偏偏安隅不說還好,這一說卻惹得安瑾然瞬間暴怒。
看著他一腳踢翻了桌椅,安隅下意識的朝後退了一步。
一把奪過了她手中的令牌扔到了地上,安瑾然的聲音低沉的好似夾雜著狂風暴雨,「你是在逢場作戲,還是用了真情,嗯?」
「不耽誤侯爺的事情便行了,至於我自己是何心思,就不必一一交代了吧!」
「我警告你,不准喜歡安景行。」
「侯爺竟恨他到如此地步……」幽幽的嘆了一句,安隅便逕自走到了榻邊坐下,微微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額角。
也不知是不是被安靈犀打的那一下的緣故,她只覺得太陽穴疼的難受。
冷眼看著她的動作,安瑾然的心裡雖然還是有氣,不過卻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拿出青蒼準備的藥膏,也走到了安隅的身邊坐下。
安隅見他似是打算親自給她上藥的樣子,便下意識的朝後退了退,口中拒絕道,「不勞動侯爺大駕了,我自己來就行了。」
兩人方才吵得水火不容,此刻他幫她上藥總感覺怪怪的。
而安瑾然聽聞她的拒絕,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就有躥上來了。
方才他眼瞧著,安景行可以握著她的手,可他卻連給她上藥都不行,她就這麼厭棄他!
只要一想到這些,安瑾然就恨不得放任她不理算了。
可是目光一接觸到她微紅的臉頰和眼眶,他便奇蹟的將一切都忍下來了。
徹底的無視了安隅的拒絕,安瑾然逕自用食指沾了些冰爽的藥膏,輕輕的覆在了安隅的臉上,隨後動作異常輕柔的幫她塗抹。
指腹下的臉蛋漸漸變得更紅,卻莫名取悅了他。
一併將她手腕處的淤青也上了些藥,安瑾然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掐痕,忽然有殺了安靈犀的心思。
但是這種情緒,被解讀成了是因為她胡亂在自己的府里撒野。
待到將安隅受傷的地方都上好藥,安瑾然心裡的怒氣也消散了不少,臨走之前,他卻還是不忘叮囑了安隅一句,「別入戲太深。」
然而這句話到底是在告誡安隅不要真的將他兄長,還是不要過分接近安景行,這就不得而知了。
眼瞧著安瑾然終於離開了安隅的院子,橙兮和紫舞等人趕忙紛紛躥進了房中,圍著她便開始問,「怎麼樣、怎麼樣,主子他說什麼了?」
「你素來不是偷聽最厲害的嗎,怎麼今日反倒問起我來了?」相比起安瑾然的陰鬱,安隅的心情倒是平和多了。
管安瑾然是為了什麼生氣呢,只要不妨礙她的計劃順利進行就可以。
聽聞安隅的話,橙兮頓時皺眉道,「主子今日發了那麼大的脾氣,我們哪裡還敢來偷聽啊,躲著還來不及呢……」
「他讓我不要入戲太深。」
「然後呢?」橙兮眨巴著大眼,不敢相信就這麼句話就沒了。
「旁的都是一些廢話,只有這句才是他最想說的。」
橙兮、紫舞、綠幽、青蒼:「……」
儘管他們心裡想到了,主子在和小姐相處的時候可能智商會有所欠缺,但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居然會欠缺到這種程度!
怎麼可以和小姐說這樣的話呢,誰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啊?
果然,他們方才如此想,便見安隅朝著橙兮問道,「安瑾然他為何如此憎恨安景行?」
看著安隅一臉天真的樣子,橙兮等人不禁腹誹,因為你啊!
可橙兮也知道,若她如此說的話,小姐一定不會相信的。
「也不能說是憎恨吧,只是父輩上有些恩怨,所以便波及到了我家主子和幾位皇子。」
「什麼樣的恩怨?」
「這個……」
見橙兮一臉的為難之色,安隅便知道自己下意識的問的多了些,「沒關係,不方便的便別說了,我只是隨口一問。」
「不、不、不,屬下不是不願意告訴您,而是屬下知道的也不清楚,只記得當年宮中的陛下和老侯爺一起去圍獵,可是回來的時候就只有陛下一人,說是老侯爺為了救駕死了。」
聞言,安隅不禁蹙眉。
這麼扯淡的理由,安瑾然應當是不會相信的吧?
「後來陛下為了補償侯府,就給了主子好大的權利,這自然就引來了幾位皇子的忌憚,那個時候侯府每日入夜都有刺客來竄門,運出去的屍體都能再堆一個亂葬崗……哎呀,誰打我一下做什麼……」
青蒼一直擠眉弄眼的在給橙兮使著眼色,可是奈何他戴著面具,後者對此毫無所覺。
「可我瞧著,如今安瑾然和他們關係在表面上看起來還不錯。」
「那是因為後來我家主子將大權又拱手送了出去,否則的話,那些人又豈會善罷甘休。」
微微點了點頭,安隅心下卻不禁在想,依照安瑾然的性子他應當不是那麼容易認輸的人,何以會如此選擇呢?
而這個疑問,一直到許久之後安隅才從安瑾然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
話分兩頭,且說安瑾然回到書房之後,回憶著自己近來的種種怪異行為,心裡忽然變得異常焦躁。
他原來不是這樣的,自從安隅出現之後,他的行為就開始隱隱失控了。
安瑾然心裡明白,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但是他卻覺得自己已經難以控制自己的內心了。
赤羽見他那般糾結的樣子,想了想還是大著膽子開口道,「主子您再這樣下去,會嚇到小姐的,人家可是一名弱女子。」
冷冷的瞥了赤羽一眼,安瑾然沉默著沒有接話。
心知他這是沒有不悅,赤羽便趕忙接著說道,「小姐她無依無靠,如今雖是住在咱們府里,可到底也沒個依傍。」
「胡說,本侯難道還不算她的依靠嗎?」
「……有您這樣的依靠嗎?」質疑看向了安瑾然,赤羽一副不忍再多言的樣子。
動不動就和人家發脾氣,然後也不解釋是為了什麼,說話只說一半,然後就開始暴走,這幸好是小姐這樣的性子,倘或換了尋常的女兒家,怕是早就被嚇哭了。
被赤羽好頓嫌棄,安瑾然不禁有些質疑人生。
他的表現有那麼爛嗎?
瞧著安瑾然面色似有鬆動,赤羽趕忙趁熱打鐵,「主子您喜歡小姐就要直接說出來,不能……」
「誰說本侯喜歡她?!」
「您不喜歡小姐您吃什麼醋啊?」赤羽打破砂鍋問到底。
「本侯何曾吃醋了?」
赤羽:「……」
裝吧,使勁兒裝。
無語的望著安瑾然,赤羽也懶得再和他繼續爭辯,他就等著和橙兮他們看他事後為此抓心撓肝,他也不管了。
想到這兒,赤羽便恭敬道,「是屬下說錯了,還望主子恕罪。」
神色冷然的收回了視線,安瑾然依舊倨傲的不肯承認自己心底異樣的心思。
他得承認安隅的確是與眾不同,也引起他少有的一些好奇心和關注,但那絕對不會是喜歡,他怎麼可能會喜歡上自己手中的一顆棋子呢!
為了證明這一點,安瑾然做下了一個決定,一個日後讓他只要想起就悔不當初的決定。
而當赤羽聽聞他的決定的時候,只覺得他家主子一定是被下了降頭了,因為他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趁著安瑾然看書的功夫,赤羽趕忙跑到了安隅的院中去找橙兮他們,商量著這件事情到底該如何做。
橙兮聽完赤羽複述完安瑾然的那個計劃之後,倒是沒有像綠幽那麼憤怒,不過眼中閃動的不善的目光也代表了她心底真實的想法。
「哼,攤上這麼不爭氣的主子,也是咱們的悲哀。」
「就是、就是。」
「咱們得推他一把了,不然這到手的媳婦都被他自己給放跑了。」
見大家都目標一致,唯獨紫舞一個人沒有說話,橙兮忽然湊到了她的跟前笑的陰險,「紫舞,你不會暗中去給主子報信兒吧?」
忽然被點名的紫舞猛地一個激靈,隨扈連連擺手,「哪能啊,咱們可是一夥兒的。」
雖然如果她輸了的話,可能就連嫁妝錢都賠沒了。
當初她之所以下注押主子不會和小姐在一起,就是覺得他們兩人性子不合適,一個滿心報仇,一個自大狂妄。
和紫舞不同的是,橙兮他們會押另一方,則是看中了安隅的潛力,這也是他們為何如此待她好的緣故。
這世間女子千千萬,看中他家主子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數,可是如小姐那般品貌的人到底還是不多,更重要的是,他們兩人初見的那日,橙兮分明從她家主子的眼中看到了驚艷。
雖然只是驚艷,但是對於安瑾然這樣的人來講已經算是不易了,正是因此,橙兮篤定那女子今後一定會對主子產生不小的影響力。
事實證明她猜的沒錯,自從他將小姐接回侯府之後,他的行為就變得越來越詭異。
而當許久之後將她這番高談闊論說與其他那些人知道的時候,接下來的一整年裡她都在被「追殺」中度過了。
她那般在意安隅,只讓綠幽他們以為她是掌握了主子的什麼秘密,是以她才那般確定,可哪裡想到她只是因著一個眼神而已。
話再說回眼下,綠幽等人一想到安瑾然即將要進行的事情就覺得萬分頭痛。
他們這幾個人裡面,就數橙兮的鬼點子最多,也就屬她性子最虎,是以其餘的幾人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誒,你們看我做什麼?」可別指望著她去改變主子的想法,她可沒那麼膽子,不過要是暗地裡做些什麼,那她倒是還有點小想法。
「咱們幾個人裡面就只你主意最多,想個轍啊!」
沉默了片刻,橙兮的眸光忽然一亮,隨後朝著其他幾人招了招手道,「這次的計劃,九死一生,不過為了主子更快點認清自己的心,咱們哥幾個兒就拼了。」
「行,拼了!」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等到橙兮「噼里啪啦」的叨叨有半盞茶的功夫之後,她才深吸了一口氣道,「完了。」
看著除了青蒼之外其餘人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樣,她不禁瞪著他們,「幹嘛,不敢啦?」
「……倒也不是不敢,只是有點恐懼。」
「哎呀,風險肯定是有的,大不了就是被罰而已,可要是不讓主子快點認清他自己的心的話,他可是會霍禍咱們的。」
被橙兮這般一說,他們覺得也在理,於是便合了合掌,算是議定了此事。
……
自從上次兩人吵過一架之後,安瑾然已經接連幾日沒有出現在安隅的面前了。
聽聞安靈犀在宮中得罪了陛下的寵妃,北帝一氣之下讓她出了宮,罰她在軍營里好生反思。
安隅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不過淡淡一笑,安景行離開的那日她就猜到了安靈犀會受到處罰。
不過她卻並不知,這並非完全是安景行的手筆,當中還有安瑾然的推波助瀾。
這日閒來無事,橙兮想著怕安隅憋悶,於是便帶她出府去逛了逛。
可是哪裡想到,安隅才在街上轉了轉,便迎面遇上了二皇子安景禾,瞧著樣子倒像是刻意來找她的。
「參見二殿下。」
安景禾仔細的掃了安隅兩眼,發現她倒果然擔得起「美人」兩個字。
難怪將老四迷得如此……
「安姑娘不必多禮。」朝著安隅淡淡的笑了下,安景禾的眼中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神色,「本殿聽聞之前安姑娘不慎落了水,如今身子可大好了嗎?」
「多謝殿下關心,已經無礙了。」
「想必你那日還未好生欣賞一下這湖中的美妙景致,本殿近日剛好欲在湖上設宴,安姑娘便一起吧!」
看著安景禾眉宇之間隱隱透露的算計,安隅卻下意識的想要拒絕。
「今日……」
「怎麼,安姑娘是嫌棄本殿的畫舫沒有四弟的豪氣嗎?」
「安隅並無此意。」
見她識相,安景禾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些。
轉身負手朝前走去,安隅看著周圍不著痕跡圍上來的侍衛,她的面上雖是有些忐忑,但是眼中的卻平靜的很。
此處是渝州城的主街,自然是繁華熱鬧無比,想來待會兒安景行就會得知自己被安景禾的人「強行」押走了,而這正是她想要達到的效果。
引得他們兩人爭鬥的愈凶,她才有了愈發依賴安景行不可的理由,這樣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事情才名正言順,不會招致他的懷疑。
用眼神示意了橙兮一下不要輕舉妄動,安隅緩步跟在安景禾的身後,直至行至了湖邊。
看著湖中動盪的水波,橙兮下意識的就走在了安隅的里側,將她隔開了些距離,莫名令她心下一暖。
「小姐,您沒事吧?」眼見要扶著安隅上船,橙兮聲音低低的問道。
「無妨。」
話落,安隅便面色自然的登上了畫舫。
待到眾人坐定之後,安景禾坐在上首朝著眾人說道,「這位是川寧侯的妹子,侯府的千金,安隅姑娘。」
一聽這話,畫舫中的人紛紛看向了安隅,目光中滿含探究。
早前便聽聞川寧侯尋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姐,只是卻一直沒有機會得緣一見,不想今日竟然被二皇子給請了來。
無視眾人打量的目光,安隅落落大方的坐在那,未有絲毫的怯懦和羞澀。
見狀,安景禾不懷好意的一笑,隨後便依舊吃喝,並未過分的關注她。
他之所以會拉著她同來,不過是為了試探老四而已,他倒要瞧瞧,為了個女人,他能做到何種地步。
安隅從一開始就猜到了安景禾的打算,是以她才會乖乖的跟著他上了船,其實她也有點好奇,不知道安景行會不會來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