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達半分鐘的安靜後,他終於開口:「醫院的人可以信任嗎?」
聞聲,謝父睜開眼。
他側目掃了眼身旁的謝厭遲,然後撐起身靠著床頭。
動作輕鬆而又流暢,並不像護士形容的那樣,狀態極差。
「院長是我的故友,派來的醫護人員也都是可以信賴的。」謝父一頓,抬眼看他,「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謝厭遲輕笑了聲,靠著椅背,淡聲道:「您兒子還是挺了解他父親的。」
兩人對視許久。
這麼多年來,誰都覺得這對父子倆水火不容。
謝厭遲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樣,從大學畢業開始就投身景逸科技,從不服任何人的管束,看上去和謝父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馳。
但卻沒想到,也還有這麼默契的時候。
「我已經替你定好了機票。」謝父閉上眼,「走吧,現在是最好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我只剩一口氣快不行了,都會覺得你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才去往異地他鄉。這個時候,是所有人最容易對你放鬆警惕的時候。」
謝厭遲垂下眼帘,沒有回答。
「你想做些什麼,我都知道。我勸不了你,但如果想賭,就放手去賭。」謝父睜開眼,偏頭看他,「至於那個小姑娘,你如果真的喜歡,可以帶她一起走。日子會很難熬,有個人陪著你也是好的。」
謝厭遲:「我帶不走她。」
也不會帶她走。
讓秦郁絕放棄自己喜歡的一切,放棄自己的事業和未來,陪自己去做一個可能會搭上一輩子的賭。
他做不到。
「那就和她分開。」謝父看著他的臉,「你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謝厭遲當然明白。
景逸科技發展至今,不知道樹敵多少。
但即使沒了謝氏這座靠山,也有人會礙著景逸,不敢對謝厭遲多說一句話,頂多是在背後諷刺幾句他的光芒不在。
但此次一行,他不可能在仰仗謝氏的力量。
只能拿景逸科技的所有去賭,一旦輸了,這座高樓也徹底傾塌了。
那個時候落井下石,跟風踐踏的人都不會心慈手軟。
掌握了無數人命脈的資本家,用起陰損手段來針對人,並不比那些兇殘的暴徒心慈手軟。
他不能拉秦郁絕一起下水。
「我明白。」謝厭遲說。
謝父閉上眼,點點頭,再開口時,聲音宛若一下子蒼老了:「走吧。」
謝厭遲站起身,安靜地看了會兒病床上的父親,然後彎腰,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接著,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