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士、馬車在狹道上蜿蜒馳騁,仿佛一條蛟龍盤山而舞。
血腥漫天飛揚中,她看到皇帝撩開車簾,夏海冰持劍護衛,前者和睿王隔軍相望。
皇帝眸含光亮,目光深邃。
那目光也許是嘉許,也許是感慨,也許是終於肯定,也許什麼都不是,家國之外,君臣之外,多年來的恩怨qíng仇之外,這時,遺存下來的也許只不過是一個父親看自己兒子的目光。
她的鼻子微微一澀,這一瞬,她選擇拋卻所有愛恨,緊緊握住他的手,就像,她還是他的妻子一樣……
哪怕,明天后日之後,他們之間什麼也不是。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和他的父親一樣,他的目光同樣深沉,睥睨著前方的刺客,盯著他的父親,眼梢的位置卻在這一刻留給了她,再也沒有移開。
第196章
密林一隅。
“殿下,皇上馬車的位置改了?我們只派出一少一多兩撥刺客,少的混在賢王的人當中,這林里怎還藏著第三批刺客?我們這便過去救駕……”
遠山雲霧,這林里倒透了些陽光。光亮打在說話人臉上,這人竟是王莽。他說著警惕地掃視了斜側方一眼……剛才,第三批刺客便是從那裡衝殺出去。
他身邊各人,依次而過,竟是絕不應出現在此處的太子,曹昭南和“方鏡”。
王莽語氣焦急,太子臉色凝重,卻擺了擺手。
沈清苓也微微急了,“殿下,咱們不去救駕嗎?這……”
倒是曹昭南壓低聲音道:“你二人平日智慧,怎現在也急亂了,現下怎能出去?可莫忘了我等正在這林中,從這裡出去,皇上看到了,會怎麼想?”
接王莽和沈清苓相視一眼,相皆重重嘆了口氣。
沈清苓咬牙道:“這第三批刺客必定是睿王所為,藉此再下一城,徹底拿下皇上的信任。”
太子微微冷笑道:“這最後一批刺客……孤看未必,父皇最忌手足殺伐,虛偽作假,他上官驚鴻不到必要,怎會兵行險著,留下蛛絲馬跡可麻煩,更何況,他現在已兵符在望。”
“可殿下你不也兵行險著,派出殺手刺殺睿王……”王莽微一沉吟,道:“他急於求勝利,未必便不可能,若是如此,皇上則必定不會有危險,我們現下既不能出去,事後,設法查出證據,證明這批刺客是睿王派出……”
“你以為孤派出刺客是要借大哥之手伺機將老八殺死?”
他話口未畢,已被太子拂袖打斷,太子眸光深凝,冷冷道:“孤是要將一個人引出來。”
翹楚沒想到,形勢很快又出現了變化。
睿王領著禁軍和第二批刺客打鬥,皇帝那邊,第三批刺客的攻勢變得凌厲,皇帝馬車前的禁軍有些低檔不住、背後禁軍有些供給不上的時候,背後(由於此刻是掉頭回行,之前在她和睿王前面的馬車變成了背後)的馬車突然躍出一個藍袍男子,執劍施展輕功凌空向皇帝的方向飛馳而去,另外,皇帝前方,遠遠又有一名白袍男子躍過人群,也向皇帝這邊縱奔過來。
這兩人……翹楚看得真切,一個是寧王,一個是他……夏王。
她心頭猛一咯噔,原來,之前一直在他們前面的馬車,車裡的人竟是……寧王!
寧王的位置不該在這裡。
不單皇帝的馬車位置被改了,寧王的位置也被改了!
為什麼?
而且,寧王和睿八兩人既是過命之jiāo,為什麼在她和睿王遇險的時候,寧王一直不出來?直到此刻皇帝遇險才出來……
林隅。
王莽眼眸睜大,驚道:“為何……為何這馬車的位置會變成這樣?皇上的馬車在睿王面後,寧王卻也這裡……在他前面?”
太子卻沉默不語,三人只見他雙手成拳,握得死緊,唇邊一抹笑意濃諷翩然。
共事多年,他們從沒有看到過他這個模樣。
他的眉宇甚至浮上一綹青白。
他撫著鼻翼,輕聲笑,末了,淡淡道:“孤算是看明白了。”
“漂亮!這局,他贏得漂亮之至,gān淨到讓孤也覺得害怕。”
王莽心頭一震,便連向來沉著的曹昭南也微微變了臉色。反是沈清苓凝著太子,一字一頓問道,“殿下,恕阿鏡大膽一猜,皇上和寧王馬車的位置阿鏡不知道是誰改的,都是殿下今日臨時改的,因為,那晚那個神秘眼線給你帶來信息,你懷疑,寧王和睿王可能早便聯手,他們是同盟。”
“不若適才御史大人所說,你派殺手並非為伺機殺死睿王,和睿王一樣,你明白皇上心思,不到必要,絕不會選擇刺殺一途除掉他,萬一教皇上知道,他雖最疼愛你,但睿王此時極得愛信,後果難料,賢王便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借這次行刺之機,除了讓皇上調查刺客,將賢王一舉剷除之外,你安排寧王馬車靠近睿王,是想藉此將寧王引出來,寧王車裡有愛逾xing命的夫人佩蘭,睿王遇險,即使是兄弟,他和寧王平日也不過是點頭jiāoqíng,寧王必不肯棄佩蘭安危不顧而相助睿王。”
“但若寧王能暫舍佩蘭去助睿王,那只能說明他和睿王的關係不簡單,你安排皇上的馬車在後,是要讓他看清楚,他越來越信任的睿王和寧王早已聯手!目的只有一個,便是奪權。”
沈清苓說罷,心qíng激dàng,氣息也微微急促起來,她撫住心口,緊緊看著太子。
“你倒看得透徹,”太子撫掌,一聲嗤笑,淡淡道:“可惜,為保周密,便連你們也不曾告訴的安排終究還是功虧一聵。”
眾人明白他所指,寧王現在出來,只為保護皇帝,和睿王全無關聯。
太子眸光一深,又緩緩道:“若孤沒有猜錯,這第三批刺客,是父皇安排的,他似乎想藉此查察什麼,他剛才掀開簾帳,一為八弟,二其實是想讓刺客知道他的位置。因為,便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位置所在。”
“孤本要在這裡看戲,反將自己的路子堵了,父皇有難,五弟,九弟都出去了,孤出去不是,不出也不是。”
他說著冷冷一笑,猛地闔上眼睛。
聲息一瞬寂靜,恍惚間,四野一片衰敗。
曹、王二人或暗暗咬牙,或重重嘆氣。
沈清苓微微垂下眼瞼,那沒有人看見的眸眼裡卻帶著綿長的輕笑。
帶著幾乎無法抑制的激動的笑意……
剛才,他們都以為她因功敗垂成而激動罷。
不,不是的。
並且,她說中了太子的心思,是因為,她在前一天,已經dòng察到了太子今天的安排。
睿王通過給碧水的錦囊告訴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