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攤子最怕的,就是如李妍這樣,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一個字都不開口,只聽結論的客人。
他這一套在李妍面前,簡直就是祖師爺面前班門弄斧,傻不拉嘰。
兩顆碎銀子在老頭手裡揉半天,他死沉著一張臉,半晌才說:「還是要聽爹娘的話,別為了一個只能在茶攤喝大碗茶的白臉書生,耽誤半生。」
李妍撐大眼睛,轉身看了眼街角。
沈寒舟坐在那,目光望過來,面前擺著一盞大碗。
她瞭然點頭。
這算命的果然不瞎,不知道使了什麼花招,只看到沈寒舟面前那是大碗茶,卻不知道茶碗裡泡的是李妍專門為沈寒舟搞來的明前龍井。
「所言及是。」李妍稱讚,「不愧是麻衣神相,逆天改命。」
坐在這的要是普通姑娘,那她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機會,真就能給改沒了。
「不過我今天不是來問這個問題的。」李妍手撐著下顎,擺弄著面前的羅盤,「我在等一個人。」
「我日日和她在一起,她卻日日和我說她死得冤枉,手腳被砍,還被剖開腹腔扔進別人的墳冢里……道長,她明明活著,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呢?她一到夜裡就哭哭啼啼,說自己好不容易才從那墳坑裡爬出來,說得聲淚俱下,好似確有其事,嚇得我夜不能寐,還得安撫她。白天還總是扯著我要去找她丟失的腿腳,要找到害她的兇手,讓他也嘗嘗四肢盡斷的滋味……」
李妍惆悵嘆息:「道長,你說如何是好啊?」
老頭面不改色,肅然道:「人死不能復生,人活著也沒那麼容易死,你那位朋友,多半是自己嚇自己。」
「啊……」李妍仰著頭,一副開悟模樣,「原來是這樣啊。」
「如是這般,可真真是多謝道長為我解惑了。這一倆月來她都不知去向,前幾日才回來,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驚嚇。」她咯咯笑起,「前些日子我還聽說衙門真從墳包里發現一具砍斷手腳的屍體,那屍體就在府衙過了一夜便不見了。」
她感慨:「可把我嚇壞了。」
「看來姑娘很喜歡說謊逗樂。」老頭捋一把鬍子,「方才我就說了,謊言說多了,終究是會害人害己。」
「道長如何以為是謊言呢?」李妍笑著問。
「你說她白日要帶你去找她的腿腳,一個鬼魂怎麼能見了天光?」他不屑冷笑,將那二兩銀子和兩個銅板一同推到李妍面前,「姑娘不說實話,遇事說東扯西,我縱然有逆天改命的本事,我也幫不了你。」
他手指著桌上銀子:「姑娘請回吧。」
李妍看著他,不疾不徐,將銀子和銅板收進荷包里。
「這樣啊。」她笑著起身,「看來您也不過徒有虛名。」
「你在這呢。」忽然,李妍身後響起聲音。
柳青青款款上前,一手搭在李妍肩頭,如姐妹般親密探身:「走啦,一起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