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片刻,一時恍然。
「說是道賀,到有點像下八門的掌門會了。」沈俊扇子擋著半張面頰。
他身後,沈寒舟剛從馬車上下來,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眾人就簇擁過來,嘴裡「沈公子琴技絕貫古今」,時不時還穿插著「沈公子可否作詩題詞」的聲音。
就一個回眸的功夫,他人已經被圍了三圈。
李妍和沈俊都不想惹人注目,趕忙提著賀禮離那烏泱泱一群遠了些。
沈俊環顧四周,小聲說:「千門盜門、連蘭花門掌門都來了,要是再見到機關門歐陽家,那算是八門湊了四,足以載入史冊。」
「見不到。」李妍搖頭,「歐陽儀在洛邑,離青州遠得很。」
沈俊驚訝:「他早幾年不是還在青州麼?跑洛邑幹什麼?」
「那邊墓多。」
「墓多?」沈俊不明所以。
李妍一邊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一邊解釋:「往前兩百年,機關門出名的工匠最後都跑到皇家造陵寢去了,後人想學,只能也往墓里跑。他那個機關痴人,當年專門找我爹要了修復陵寢的活,帶著全門都去了,算一算有五六年了。」
這些事,沈俊不知,今日聽聞頓覺有趣。
「要去打招呼麼?」沈俊問。
李妍站在原地沒動,她思量片刻,搖頭轉身:「彭員外剛剛定居柳河,咱們和他沒什麼交集,貿然打招呼,不好。」
林夫人的生辰宴辦的紅紅火火,沈寒舟成了上座賓客,李妍和世家夫人小姐們坐在同一桌,身旁有個空位,許久不見人來。
她放眼望去,整張桌上愣是沒有一張熟人臉,根本搭不上話。
幸好這一桌人也把她當成空氣,只自顧自的聊她們感興趣的話題,從互相吹捧開始,聊到用的哪家的胭脂水粉,再八卦一下誰家姑娘對誰家公子暗送秋波之類,聽得李妍昏昏欲睡。
「哎,你們聽說蜀州寧家的事了麼?」忽然有人提了一嘴。
李妍耳朵微微一動。
她斜對面坐著的姑娘,手裡捏著帕子,蹙眉道:「蜀州寧家,寧老爺和夫人被殺了。」
「聽說了,是有個人提著個腦袋,要寧老爺履行諾言,支付千兩銀子。之後忽然天降歹人,將寧家所有人老爺和夫人當場殺死,還殺了那個提著頭要賞銀的男人。」另一人接話,「我聽在蜀州的親戚說,好像是寧老爺這八年之間為了找小女兒,被人敲詐了幾百兩銀子,之後一氣之下便說,若往後再想要銀子就把腦袋割下來見他。」
姑娘「啊」一聲:「那意思豈不是說,那個腦袋就是他的小女兒?」
「怎麼可能。」另一人咯咯笑起,「肯定是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假貨,人都丟了八年了,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說的對,那歹人呢?歹人抓到了麼?」姑娘追問。
「聽親戚信里講,那個歹人看起來像是個書生,連殺三人之後,他居然抱著那顆頭,又哭又笑,最後舉劍自刎,也死了。」
李妍一滯,加菜的手頓在空中。
她抬起頭,目光望向另一桌坐著的彭興州。
輪椅上的背影一如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