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妍莫名其妙。
「我說,之前在青州,我那樣對你,挖苦你,說得話沒一句中聽……對不起。」
「哦……」李妍點頭。
雖然她早就忘記黎修說了什麼,又挖苦她什麼,但這誠心誠意的道歉,她欣然接受。
「你是來問陳家一事的吧。」黎修深吸一口氣,「那天我被帶回家之後,我爹說,不許我再和你們有聯絡,也不許我追問祖父母的事。我和他吵了起來,之後就挨了一頓打,被關在自己院子裡。」
「第二天我越想越氣,覺得既然你不告訴我,我就去找了李夫人。我跟她說,我已經知道她和我爹之間的事,知道她和裴家有關係,知道她出身青樓,與我爹做了某個交易,才得已出來。」
「交易?」李妍打斷他。
「呵!」黎修笑了,「李莊主,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爹和她之間有愛情吧?」
「來京城之前我也這麼以為,我以為我爹一定是遇到了一生中必須要傾盡一切去保護去愛的女人,才做出拋妻棄子的選擇,就像我在青州遇到應馨,沈寒舟遇到你一樣。」黎修搖搖頭,「但他不是。兩個人在一起,要麼炙熱如火,要麼恨之入骨,相愛的人就算不愛了,彼此相見的眼神也不會是那樣冷漠的樣子,就像是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惆悵抬頭,感慨萬千:「那時候我就明白了,我爹選擇李夫人,不是出於愛情,一定是出於某種能讓他在事業上更上一層樓的交易。」
世家大族,婚姻交易並不奇怪。
就像陳秀琴自出生開始,日日都要被灌輸聯姻是為了兩個家族更持久的興盛一樣,黎安也跑不了。
他是男人,他在利益面前比女人更冷靜,更能算計。
「他就是那樣的人。」黎修說,「李夫人也這麼說。她還告訴我,她也是這筆交易里的一顆棋子,身不由己。她是出於對我娘的歉意,才將她會易容的親姐姐,送到青州來裝扮成『李姨娘』,暗中保護我。」
凌亂的線頭在此刻找到了銜接的紐扣。
李妍追問:「歉意?她有沒有告訴你,是什麼歉意?」
黎修垂眸:「沒有。府兵趕來,我爹讓人打了我十板子,就把我鎖在這裡反省。」
「哦,對了。」他調整下姿勢,繼續說,「我娘以前說過一句話,她說不管黎仲做了什麼,認不認我,但他真的是我的親舅舅。陳家失蹤之前,我外祖父老來得子,開心得不行,給舅舅取名叫陳欣寶。但我不知道黎仲為什麼不認我娘,我娘對他很好,好到……連你們都能看出對他比對我好的程度。」
「這件事之前調查的時候已經知道了。」李妍道,「陳家出事之後,你舅舅應該是被殺門人養大,之後又送回你母親身旁。」
黎修眼睛裡先騰出幾分驚訝,之後又仿佛理解,點了下頭。
他無奈笑了笑:「我以前過得那麼輕鬆自在,從來不知道自己家裡亂成這麼一鍋粥,我……我現在想想,我娘不讓我回京城,也許不只是為了掌控我,她也許在用自己的手段保護我。」
陳秀琴對黎家不滿是真的,但她確實也從沒傷害過黎修。
李妍一邊思量,一邊又問:「還有什麼記得的細節麼?和黎安有關的,以及和你娘有關的。」
黎修抿嘴,這才道:「我娘有年喝多了,哭著說我爹寧願為別人養孩子,也不願接納自己的兒子。但她一生也只說過那一次,之後再也沒開口過。」
「別人的孩子?」李妍愣住,她追問,「你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