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香燃起,她合十雙手,拜三下,插進香爐中。
李夫人緩緩回頭,那張臉上仍舊沒什麼表情。
「我來黎府前,她是我的親姐姐,我來黎府後,她是貼身的婢女。年中她帶著黎修從青州回來,沒多久,黎老太太以受到衝撞為由,將她亂棍打死了。」
她自嘲一般笑起:「……不怕你笑話,我這『李夫人』只是個空殼子而已。」
來黎府之前……不,來京城之前,甚至遠在青州,李妍從沒想過京城黎家是這樣的情況。
她只知道黎安與李清風是舊相識,是同一個衙門在一起做官的人。
李清風信中的黎安,是個不會掩蓋自己情緒,有什麼都寫在臉上,仕途最多也就到尚書一位的人。
卻沒提過黎家被世人知曉的愛情故事,是鏡花水月,全是假的。
李夫人穿著誥命夫人的衣裝,熟練地燒茶點炭火,還貼心遞給李妍一個手爐。
她面色蒼白,但也仍舊能看出保養得很好,年過四十仍舊端莊大氣。
「你的事情姐姐都有告訴我。」她將茶推到李妍面前,遲疑道,「我這裡只有這粗茶,望李姑娘不嫌棄。」
茶盞里,渾濁的茶湯倒映出李妍模糊的輪廓。
她端起茶抿一口,內心震撼無比。
李夫人低著頭,死一樣的沉默蔓延在這破敗的小院子裡。
她像是權衡了很久,才娓娓道來:「十四年前的事情,作為交易的一環,我恪守承諾,人前與他是一對恩愛夫妻,人後也始終未曾開過口。」她抿嘴,「但姐姐死後,我已經沒什麼可以守護的東西了。」
李夫人起身,走到一旁櫃邊,端出一盤筆墨紙硯。
她將盤子放在李妍面前,鄭重道:「都察院辦案……要把一個案子做成鐵案,不是需要人證物證和口供齊全麼?」
她將硯台熟練從盤裡拿出,撒上幾滴水,捏起墨塊研了幾下。
「我說,你寫。」她沒抬頭,「我不知道我還有多久的時間,能多寫一些是一些。黎安一旦明面上和裴家結盟,我就會成為無用的棄子,早晚也是死路一條。」
她口中十四年前那晚,黎安並不是一時興起,在中秋之夜前往青樓尋歡作樂的。而是裴應春有意拉攏他,為黎家做的局。
世家之間也是分等級的。
裴家四代為官,最差勁的也是個尚書,是權貴裡面最核心的那一層。
相比之下,黎家就是掛在外側,一代人里總能出兩個紈絝子弟,口碑毀譽參半的。
黎安雖然上進,但擱不住他兄弟幾個拖後腿,始終過得不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