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防範陳秀琴。」李清風沉默片刻,輕聲道,「如果陳秀琴知道真相,一定不會放過黎安。」
桌上兩人持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片刻之後,就聽裴原笑道:「李叔伯放心,這件事,我去辦就好。」
其實李清風是故意那麼說的。
如今陳家滅門,陳秀琴如果也死了,勢必要引人懷疑,所以他清楚,裴原會讓黎安以夫妻感情不和作為藉口,送陳秀琴回老宅。
恰好,黎家老宅就在青州。
只要她能踏上青州的土地,就有人能暗中保護她的安全。
果不其然,陳家失蹤一案,最終以黎家家醜不宜外揚的形式被掩蓋。
那之後,黎家就成了京城人目光的焦點,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別人茶餘飯後的閒談。
在裴原的運作下,黎夫人成了善妒成性的惡人,被趕出京城。
到這裡,一切都還順利。
直到老郭又一次在深夜找到李清風:「……那個三歲的孩子,被人帶回殺門了,裴應春讓把他培養成個殺手,反過來監視陳秀琴。」
夜風中,李清風緊了下外衫。
他眉頭微蹙,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他想了很久,最終拿出紙筆,寫了一生中唯一一封給陳秀琴的信。
信中,他讓萬念俱灰的陳秀琴保護好自己的孩子。
哪怕雙手染血,成為惡魔,也要保護好他。
待一切塵埃落定,繼承黎家的只會是他。
李清風給了陳秀琴一個承諾。
「不管多久,不管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黎家會滅亡,黎安會被刻在恥辱柱上,成為史書中拋妻棄子,人人唾罵的敗類。」
那封信送出後兩個月,李清風收到了回信。
只有一個字,以硃砂墨,清楚地寫著一個「好」字。
李清風沒有再寫回信,在夜深人靜之中,將信燃燒成了灰燼。
他在大雪裡,在滿是銀白的京城臘月中,在隨風微晃,紅光滿地的新年前,布了一局長達十四年的蟄伏。
暗線串珠,所有的條件都已經齊全,就等未來某日,必須拔掉整個裴家的時候。
由李妍,親手揭開這塵封多年的真相。
他伸出手,看著掌心融化的雪花,眸色微暗。
按理說,他不應該幫助陳秀琴,更不應該給什麼承諾,連一個提醒都不應該有才對。
為什麼呢?
李清風望著掌心融雪,微微笑了。
說起來,李妍從未見過下雪,要是能把雪送到青州就好了。
她一定會很開心。
想到這,他發出一聲長嘆。
之後經歷了很多場大雪,經過了很多個春夏秋冬……
找到暗線串珠痕跡的李妍,一身夜行衣,壓著身子,在蒼白的月光下,再次夜探北義商行。
她沒猶豫,跳進院子裡,乾脆利落地抽出十四年前的冊子,揣在懷裡帶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