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幽被他的樣子驚住。
他原本不屑於當這個太子,他原本只是想回到皇城,瀟灑向那些當年拋棄他的人復仇。
那瞬間,十四歲的他,看著宋齊猩紅的雙眼,忽然意識到自己有多幼稚。
十年,他竟恨錯了人。
第209章 絕非恰好
時間點滴而過,月上枝頭,宋齊咳嗽更洶湧了些。
那些壓抑許久的語言噴薄而出,讓他頓覺舒暢不少。
再開口,話音稍稍和緩。
「當年把你送去永靈寺,是你母妃唯一能想出來的法子。不管怎麼說,你母妃家裡勢單力薄,她是以『不會影響皇權的透明妃子』,以這樣的身份嫁入皇城的。」
他嘆口氣:「你祖父祖母一家,勢單力薄,沒有根基。皇族和這樣的世家聯姻……什麼格局也改變不了。李清風說你天賦異稟,是個好苗子,那朕這麼說,你應該能明白其中緣由吧?」
宋唯幽沒動。
他明白又不明白。
明白的是他娘親母族確實勢單力薄,但長久以來都不知道為什麼身為皇帝的父親,也能對他不管不問。
他真的以為,有皇室血脈,應該是天選之子才對。
「天選之子……呵!」宋齊笑出了聲。
他指著宋唯幽的面頰,表情玩味:「確實天選之子。每一代至多兩個兒子,必有一人帶著難以解釋的能力。而另一人,必早死。」
他深吸一口氣,仰著頭似乎在回憶什麼一樣。
「當年,齊郡王不信命,他那樣努力掙扎過……朕若不是知道他準備帶著大晉奔向和大魏玉石俱焚的路,朕還真不想和他斗到撕破臉皮,把他流放的地步。」宋齊微微笑著,他注視著宋唯幽,饒有興致支著下顎:「宋氏血脈,幾百年來遭受這莫名其妙的詛咒,血脈里的秘密,也只有最終坐上這位置的人才知曉。」
他豎起手指:「你祖父能聽懂動物言語,能指揮貓狗小鳥……朕能讀心,能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最真實的想法。到了你……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真正的能耐是什麼吧?」
「但你記住。」宋齊慢慢坐正了身子,「所有的力量都有代價,你用一次,折壽一次,永遠記住這句話,別像朕一樣,等手腕贏了,命也要到頭了。」
說到這,他狠狠咳嗽片刻,喝了半碗水才緩過不少。
「你出生之後,先太子身體每況愈下,蒼天最終選擇了誰,這是顯而易見的。如果不將你送到世家的手掌心碰不到的地方去,那你會和我一樣,這輩子都得在制衡和反制之間費勁心思,當個傀儡。」宋齊拿著帕子擦了下嘴角,「……永靈寺是無人爭奪的地盤,是能確保你平安長大,唯一的地方。以防萬一,朕是等京城所有世家與你年齡相仿的姑娘都出嫁之後,才讓李清風把你帶回來。」
「哦,也不全是。」他輕聲道,「有兩個姑娘目的太明顯,太蠢,朕只好殺了。」
他說這話的表情,時隔多年,沈寒舟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人命在他眼裡只是個數而已。
這樣的父親怎麼樣,他至今無法評價。
也許某日,當他坐上那個九五至尊的位置後,才能真正理解宋齊,知道他面對的是什麼,也才能給出更加客觀的評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