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越發慌亂,陪在他身旁的太監見勢頭不妙,趕忙扶著影子:「殿下,夜裡涼,該回去了。」
東宮門前,相顧無言。
影子額角滲出些許汗珠,興許見沈寒舟毫無反應,才慢慢轉身:「哦……紫宸殿,紫宸殿見過……」
看著消失在視野中的一雙靴子,沈寒舟待很久之後,才直起身。
宮道兩側已經無人,東宮大門緊閉。
他回望一眼搖擺在夜風裡的燈籠,慢慢轉身離開。
路過乖巧,他稍稍停了下腳步:「往紫宸殿安排個人,要臉上有黑瘢的小太監,越快越好。」
陰影里的秦寶臣拱了下手,沒回答。
沈寒舟這才繼續往前走去,仿佛這條官道上,只有他一個人。
和沈寒舟的泰然自若不同,影子確信自己看到的人,一定就是宋唯幽。
「你們都滾!都滾!」他白著一張臉直奔寢殿,咣當一聲反身關上大門。
寢殿內燈火通明。
他像是被魔鬼追趕一樣,恐懼,緊張,顫抖地停不下來。
他從紅柱之間跑過,直奔正前方那高高在上的案台,一把奪過擺在上面的虎符,顫顫巍巍捧在手心裡。
「還在……還在……」
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方才積累的所有不安與躁動,頃刻間如千金重量,全都壓在他心頭上。
影子背靠案台,緩緩坐下。
他扶著頭上的太子冠,蒼白的面頰稍稍有了幾分血色。
「殿下。」此時,屏風後走出一身月白衣衫,散著長發,擁有傾城容顏的女子,「您回來了。」
影子抹了一把面頰,點了下頭,狼狽起身,將虎符重新放回去。
他心裡不踏實:「我不在的時候……有容,沒人進過寢殿吧?」
裴有容微微一笑,優雅福身行禮:「沒有。」
她目光注視著影子的側顏:「一個都沒有。」
裴有容見過真的宋唯幽。
裴家在李清風手裡坍塌的那一日,她還被關在後院的馬廝里,帶著腳鐐,正在餵馬。
一眾人身穿緇衣,仿佛從天而降,將整個裴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十六歲的裴有容穿著一身爛衣裳,手裡的馬草掉落在地。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直覺告訴她,裴家大難臨頭了。
她是裴家大少爺的私生女,只知道生母身份卑微,卑微到不配有名字。
而她因為這無法選擇的血脈,從小被養在馬廝里,是裴家特殊下人里的一員。
這個府里向她一樣帶著腳鐐幹活,有名有姓的下人有四五個,除了她,還有一個在灶房,一個在柴房。
聽說他們當中地位最高的,被砍斷了手腳,幽禁在某個院子裡等死。
裴有容害怕。
「想活下去,就得安安靜靜的,就得聽話。」這是府裡帶大她的老嬤嬤叮囑的,雖然後來,老嬤嬤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