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撩起李妍鬢角邊的碎發,手指調皮地纏繞著。
「妍兒,是你先撩撥的。」他輕聲說,「是你認錯了馬車,是你為了掩蓋真相選擇欺瞞,是你告訴我我有青梅竹馬的過往,也是你說未來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永遠站在我身旁。」
沈寒舟輕笑:「如今……你吃干抹淨後就想全然否認,扔下我,拍拍屁股走人?李妍,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眉眼輕垂,發梢上的水珠潸然而落。
在朦朧的夜色里,在灰藍色的初冬之夜,他那曾為李妍撥琴彈曲的手指上,繞著她齊腰長發,轉了一圈又一圈。
「你想喝酒,我陪你,你想聽曲子,我彈給你,你想要什麼都行……這天下、宋氏、乃至千年萬歲,椒花頌聲的美名,我都能給你。」他抬眸,李妍那張驚訝的面龐倒映在眸子裡,「但你想從此不見,把我和你撇得乾乾淨淨……不可以,我不允許。」
沈寒舟微微俯身,湊在她耳旁:「你是我的,你哪也別想去。」
水滴落在李妍肩頭,她微微一顫:「沈寒舟,你瘋了麼?」
她想推開。
沈寒舟不疾不徐,握著李妍的手掌,將它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是,我是瘋了。」他歪著頭,輕描淡寫,「你要殺我的話,從這裡下手。」
指尖觸碰他的心口,心臟跳動的韻律清晰可辨。
李妍腦海中嗡嗡作響,所有的思緒都斷在當下,只剩凌亂而粗重的喘息。
「我……」她別開視線,也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眼前這場面令人難以自持,李妍說話的聲音里都夾雜了幾分慾念。
「我不是要拋下你。」她解釋,「是因為你要面對的人,比你……」
「位高權重,隻手遮天。」沈寒舟低下頭,他鬢角輕輕蹭著李妍的額頭,像是討人歡心的貓。
「你怕我一個三品的孤臣鬥不過他,你怕將整我卷進去,你怕裴應春從我下手,對麼?」
李妍抿嘴,一邊在心裡埋汰蘇西什麼都說,一邊又因確實如此而無法辯駁。
「你心裡有我就好。」
李妍一滯。
她嘆口氣,伸手推開他:「沈寒舟,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月色下,沈寒舟微微眯眼,身上的慾念少了幾分,多了些凜冽的寒氣。
「你明明應該比誰都清楚啊!」李妍道,「我為什麼撒謊隱瞞?我為什麼不告訴你真相?我為什麼扣著你的官印,為什麼告訴你你是什麼青梅竹馬的沈帳房?那些因由,你明明比誰都清楚。」
她無奈,拍著自己的心口:「沈寒舟啊,我是土匪啊!殺人越貨、攔路劫車的土匪啊!」
沈寒舟點頭:「嗯。」
再無其他反應。
李妍深吸一口氣:「一個嗯字就完了?大晉律令怎麼寫的?土匪當如何處置?你這個都察院左都御史,難不成要知法犯法?我爹是那樣教你的麼?」
沈寒舟點頭:「是。」
李妍頓住,被他這空前絕後的一個「是」,再次卡斷了思緒:「是?」
「恩師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沈寒舟歪著頭,一點說笑的樣子也沒有,「手法可以難看,過程可以粗暴,結果是可控的,便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