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呢?朕聽得到啊。」他指指自己的腦袋,「恭敬謙卑的下人,心裡是怎麼罵主子的。跪在地上叩首求饒的大臣,是怎麼咬著牙在心裡腹誹的。年少時朕也曾出遊過,但只去了幾次,就再也不敢去。」
「百姓是怎麼罵朝政的,至今朕都不會忘,也不敢忘。」他低頭微笑,「那時,朕的弟弟齊郡王不認命,想方設法和朕斗。他想要皇位,想要做儲君,想要成為未來的皇帝。」
「他斗不贏啊。他每一個念頭,每一個安排,每一個想法,朕都一清二楚,他怎麼贏?」宋齊笑著說,「可現在,朕回過頭再想想,如果當時坐上儲君之位的人是他就好了。不知道,所以幸福。不明白,所以沒那麼多煩惱。」
「朕是皇族,你是皇族,你從出生起,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肩頭就背著整個大晉。李清風是土匪,李妍也是土匪,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他們從出生起,就註定背著殺人放火,不是好人的原罪。裴應春也一樣,四代名臣的裴家,不會允許有一個平庸的繼承人。」
宋齊望著窗外:「說到底,我們都一樣,在等長的生命里,困在自己出身的牢籠中,一生都無法突破。」
說到這,他深吸一口氣:「真想去看看啊。李清風口中那山水相依,清夜無塵,月色如銀的絕美青州。那傢伙分明說了要帶朕去賞景喝酒的……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啊!」
那之後,宋唯幽站了很久,宋齊都沒再開口說一句話。
直到太醫院眾人匆匆趕來,亂成一團,他才轉身從偏殿裡走出來。
宋齊時日無多了。
在京城陷入一場怪異的煙花亂局時,皇城平靜得如同無波的湖水。
宋唯幽從偏殿出來,那與生俱來的詛咒,冥冥中在他耳旁低語著。
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就是很清楚,宋齊還不會死。
像有一把手推著他,催促著他,往前走,不要回頭。
宋唯幽從偏殿出來時,秦家兩兄弟站在殿外,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口問第一句話,只看著他身後殿門口,一眾太醫呼啦啦進去,又面色凝重地呼啦啦出來。
深沉的夜幕里,煙花照亮大半天幕,也不能驅離如潮水一般洶湧,瞬時淹沒眾人的壓抑。
宋唯幽將兜帽重新帶好,手裡握著聖旨,清淡說了一個走字。
他從高高的石階上,披星戴月而下。
走到半路,忽然停下了腳步。
石階下,大殿前,一身明黃外衫的男人,被幾個太監簇擁著,正急急忙忙往偏殿趕來。
宋唯幽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忽然將身上的黑披風解下帶子,泰然自若,搭在臂彎中。
他沒帶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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