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沒說話,她一點都不信。
「天下君王開國立命時,大多都會有個由頭,就連農民起義也知道要先上承天意下順民心。」風欲停不疾不徐地說,「那些由頭要麼是什麼天降奇石,上有天書預言,要麼是什麼夜觀星象,有顛覆王朝之人誕生……對吧?大多都有這麼個開局。」
確實,不管哪個朝代,就連隔壁四百年的大魏,也一樣有這樣天神授意的開國故事。
「天神授意,然後下順民心,這才有建國稱帝的理由。」風欲停頓了頓,「但偏偏,宋氏的大晉不一樣。李莊主回憶回憶,宋氏推翻大梁之後,傳出來的故事也好,甚至史書記載,都沒有一個寫宋氏上承天意,下順民心的。」
他看向李妍:「寫的是什麼呢?」
「正史載:違逆天志,遂蒙禍咒。野史記:以違天志,故罹詛咒。」風欲停笑了,「就算特立獨行,也未免太奇怪。雖然之後並無多少人提起這件事,大多都認為這只是杜撰而已,可細細想想,真有皇族願意在歷史中留下自己違背天意,被上蒼詛咒的字樣麼?」
李妍聽得雲裡霧裡,看著他一副要滔滔不絕的樣子,忙打住:「風掌門到底要說什麼?」
風欲停挑眉:「我想說,詛咒一事,大有可能是真的。」
「啊?」李妍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她越聽越犯嘀咕。
聽說蠱門人大多喜歡以身試藥,別是這風欲停在爭奪掌門之位前試藥太多,神智已經不太清楚了吧?
風欲停對她的反應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甚至哈哈大笑起來:「我若不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我斷不會說這個話。」
「你我都是江湖裡長大,凡人什麼樣,你我什麼樣,萬事靠自己,所有的選擇都要自己做。」他道,「哪次神仙也沒救過我們。」
這話聽起來有理有據,順耳多了。
「但你細細回憶回憶,宋氏開國至今,就沒一個活過五十的。兩百四十多年,十五位皇帝,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李妍瞧著半晌不知道他說這麼多是怎麼個意思,完全聽不出重點,「你們下毒之前是不是都得這麼吟唱一段?我感覺你說這些人盡皆知的東西,都要把我唱睡著了。說重點,你說你見過求解藥的那個人,那他是誰?」
這次,風欲停倒是乾脆不少,他說:「當朝皇帝,宋齊。」
李妍一滯。
「你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麼?」風欲停嘆口氣,「……三年之前。」
他抬頭回憶道:「他身體那個樣子,臉色蒼白如紙,從馬車上下來時,手裡始終捧著一盞摔碎的龍紋茶盞……」
風欲停這輩子都沒見過那樣的人,眼眸里沒有對生的渴求,表情里全是悲痛、後悔與絕望。
他一身黑斗篷,踉蹌著從馬車裡下來。
手中茶盞里那逢爾毒乾的已經只剩最後一滴。
他就那麼捧著,生怕那最後一滴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