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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婉瀠所料,蘇夫人將她喚去,提得便是今日尚家公子上門催婚之事。進門初見母親那喜不自禁的面色,她已知此事結果。
“那冠文無論人才口才都是一等一的,正配我兒,我兒得些佳婿,終身有靠,為娘總算了了一樁心事了……”
足足半個時辰,蘇夫人讚不絕口,末了,道:“雖然冠文是無可挑剔了,但這畢竟是我兒的終身大事,最要緊的還是我兒看得中意。明日冠文再來,你便和他見上一面,看看兩人能否投緣,如何?”
翌日,尚冠文果然再登蘇府,午宴桌上,婉瀠奉命作陪。晚間閨房內,兩個丫頭圍著主子,一徑討問主子對未來姑爺觀感。婉瀠笑道:“尚冠文的確堪稱人中龍鳳,雖有些微恃才傲物,卻談之有物,收放有度,不疾不徐,不張不馳,這一份素養,在得志的少年中,尤其難得。”
“這樣著說來,小姐對尚家姑父還算滿意了?”芳蘊喜孜孜問。
“小姐有沒有問,那些個外面的風言風語是從哪裡傳起的?”芳涵則道。
因這一句,兩個丫頭眼看著又要嘰嘰喳喳吵上一氣,婉瀠嫣然,“我滿不滿意並不要緊,重要得是爹和娘稱心,何況,這尚公子委實不壞。”
“小姐這樣說,是不是代表著不日我們便可以有一個姑爺,而小姐,就要成為尚家的少夫人了?”
“……是呢,興許再過不久,我亦將為人婦。”婉瀠秀眉淡舒,笑意輕淺,眼波微瀾。
將為人婦……但不知那樣生活,又會是何樣面目?
第四章
將為人婦。
將為人婦的這一日,竟比婉瀠預想得還要來得快。
尚冠文才華橫溢,滿腹經綸,又生得倜儻風流,蘇晟極為欣賞,沉吟了七八日,為愛女這許多年的委屈申斥了幾回之後,與妻子商討罷,允准了婚期,定在了下月初五。隨即,兩府便為這樁大事cao持起來。
婉瀠養在深閨,每日憑樓遠望,望得見家中傭僕的奔波,感受得到家中每人對喜期的期盼;過不兩日,城中名鋪的首席女裁fèng上門量體,裁製嫁衣;又過了五六日,嫁衣及相gān首飾送來,滿目的jīng美華緞,滿目的光輝璀璨,令得素雅閨房一時宛若富麗宮殿。
“小姐,您這些日子鎮日看著這衣裳發呆,該不是對質料和式樣有什麼不喜的地方罷?”芳涵端著幾樣點心踏進內室,迎頭又見主子立在屏風之前,手觸著懸在衣架上的嫁衣外袍,玉面微凝,若有所思。
婉瀠螓首緩搖,“哪需要恁多挑剔?也不過只穿一日而已。”
“話不能這樣說嘛,只穿一日,那一日卻是小姐生平最重要的日子,自然要盡善盡美。”
“是麼?”生平最重要的日子……原來,成婚於一個女子,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
芳涵又見主子神qíng現恍惚之狀,不禁有些許的忐忑起來,靈動的眸瞳巧溜溜轉了一遭,道:“小姐,尚家姑爺似乎很喜歡小姐呢。”
“嗯?”她訝挑柳眉。“怎麼說?”
“小姐沒發現,奴婢在旁邊可是可看一清二楚。那幾趟出遊,小姐看花糙山水,尚家姑爺看得卻是小姐,目不轉睛的看,明眼人都能瞅得出他喜歡極了小姐。”
“芳涵這一回倒沒有虛誇。”捧茶而入的芳蘊笑嘻嘻道。“奴婢也看到了。尚家姑爺望著小姐的眼神,像是幾百年都看不夠似的熱切,讓我們這些個在旁邊的,都要被烤著了呢。”
……有這等事?婉瀠微怔。
雙親為了讓她能夠打心底認同這門親事,前些時日與尚家有過幾回結伴郊遊,她與尚冠文不可避免地會被諸人推近,也委實因之對那位自己即將許以終身的男子增加了些許了解,衍生了幾分好感,她能夠感覺得出尚冠文亦不厭煩自己,想著二人日後許可以憑藉著這份欣賞開啟夫妻相處之道……今日,這兩個丫頭告訴她,未來的夫婿“喜歡”她?“喜歡”,兩個人相識不過短短一月時光,如何能夠滋生得出那等qíng緒?
“想來那尚家姑爺也是辛苦,恁樣熱切的眼神盯著瞅著,小姐卻是壓根的不曾察覺。”芳涵掩口而笑。
“這叫現世報,誰讓尚家姑爺連累小姐白白承受了那多的閒話,這快就還回來了不是?嘻……”芳蘊亦拍手歡喜。
婉瀠嗔睞了兩個丫頭一眼,“二位姑娘有這等閒暇時間,可否替本小姐把這嫁衣暫時收進櫃內?”
“是。”芳涵上前,嘴中猶自嘰喳道。“還有三天才要用上,是該收起來,不然咱們來來去去的,別碰剮了哪兒……”
碰剮了哪兒……這話音猶在,一聲輕微的扯裂聲響便盈進室內三人的耳谷。捧著嫁衣的芳涵傻傻立住,芳蘊咻地衝上前來,死死盯住了纏上衣架木楔的來自嫁衣腰際的金色流蘇,亦嚇得呆住。
婉瀠緩步上前,纖指探出,抽絲剝繭,將纏繞處細細取下,抖展開來,但見得,一道三四寸見方的裂處已現於華裳。
“這這這……”芳涵、芳蘊見狀,臉兒嚇白。“這可怎麼辦了?”
“是呢。”婉縈亦嘆。“壞在如此打眼的地方,難做掩飾呢。”
“小姐您這是什麼話!”芳蘊頓足又捶胸。“就算壞在那隱蔽地方也不能湊合了呀,這可您大喜之日要穿的,有任何一點的瑕疵都是不祥……”話到此,丫頭驚覺自己言辭失當,遂掩口不語,但滿面愁容難收。
而芳涵更是驚惶,兩眼淚水汪汪,“都怪奴婢手粗,小姐您打奴婢罵奴婢罷,奴婢去向老爺、夫人請罪!”
